从知识分子的角度看张謇/黄  波

从知识分子的角度看张謇

黄  波

   2015年海门市张謇研究会年会上，有位会员在交流论文时提出，过去人们研究张謇，往往只提张謇是实业家、教育家，其实张謇首先是一个知识分子。笔者深以为然，并在会后做了更进一步研究。

一、张謇是士商一体的知识分子

传统上，知识分子与商人具有天然的分界，中国古代就把人分为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士即“士大夫”，也就是知识分子。那么，张謇弃官从商后还算知识分子吗？今天也有人认为但凡商人就一定不是纯粹的知识分子，比如知名媒体人彭晓芸在2015年12月31日新浪微博上写了这么一段话：“知识有价，但知识分子一旦开公司就被商业逻辑裹挟了。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知识分子......”那么，究竟何为知识分子？历史学者许纪霖提出知识分子词源学上的原意是指“那些以独立的身份、借助知识和精神的力量，对社会表现出强烈的公共关怀，体现出一种公共良知，有社会参与意识的一群文化人”。笔者认为，从商的张謇无疑仍是知识分子。

张謇对商业也有一个认识过程，他希望社会能出现士商一体的“儒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言商仍向儒”，即首先是“儒”，其次才是“商”，并身体力行地成为了这样的“儒商”典范。张謇经商的绝大部分利润，不是用于扩大再生产（这也是后来事业失败的重要原因），而是实践自己的社会理想。如同张謇所说，“非我商界有一二巨人、长者，有知识，有经验，能提倡一二实业，为天下之表率，则奄奄一息之病国未易振起也”。因此，张謇是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却未必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或者说，张謇就是士商一体的知识分子，并且由传统知识分子向现代知识分子不断转变。

二、张謇构筑的“知识分子社会”网络

宋朝以后，中国士大夫的重心逐渐向基层下移，明代士绅社会的交往网络达到空前的规模，知识分子通过书院、讲学、结社等，对朝野产生影响。张謇所处的时代，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礼崩乐坏，内忧外患再度泛起，中央王权逐渐式微，张謇担当起挽救危亡的历史使命，主要通过学校、社团、报纸构筑起自己的“知识分子社会”网络学校,张謇提出“父教育母实业”的思想，在家乡南通先后创办师范、小学、专门、大专、大学本科各个层次的学校，在多所学校担任校长，开展自己的教育实践。张謇创办学校，在培养未来的商业精英、政治精英、知识精英和技术精英的同时，也宣传自己的政治理念和主张，利用学校的相对独立性，构筑了一个自己的精英网络。张謇在学校的一系列讲话或演说，大都融入了张謇所倡导、推崇的一套社会和教育思想。五四运动之后，儒家文化传统崩溃，学校更是成为张謇宣扬意识形态的重要场所。

社团。知识分子的组织化和社会文化的实现通过各种社团实现。1895年，张謇同意列名发起“强学会”，不仅把“强学会”当作爱国救亡社团，还一度把它视为各项政治、经济革新工作的推动力量。以张謇为首的立宪派为推动其政治主张的实现，在20世纪头十年，先后组织了50多个以预备立宪为目标的社会团体，1911年又组建了几个立宪派政党。此外，张謇十分关心民族资产阶级的独立发展，倡导兴办农会、商会、工会等。

报纸。晚清中国，随着印刷技术发展，近代报业逐渐兴起，报纸不仅报道事实真相，也传播现代知识和生产公众舆论，成为新的现代公共领域。张謇十分重视利用报刊传媒的巨大影响力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提出“报纸为舆论之代表，始意甚善”。以张謇为首的立宪派先后创办数十种报纸刊物。1901年，张謇著《变法平议》，由中外日报社出版。1908年创办《预备立宪公报》。1912年与他人联合购买《申报》。当时上海影响较大的报刊《时报》《东方杂志》也都在重要关头支持张謇。

   三、张謇的知识分子特质

特质包括性格、气质、素养、能力等诸多因素，张謇具有鲜明的知识分子特质，大致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道德自律。中国传统人事讲求“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修身是最基本的。这种思想在张謇身上烙下深深地印痕，他把道德视为安身立命之本。张謇教导儿子张孝若“白饭道德，黄金时间”，所谓“白饭道德”就是指道德要像白饭那样简单淳朴。张謇也视道德为国家稳定的一块重要基石，他指出“一国之立，必有其本，本何在？在道德。”这与现今“以德治国”的思想不谋而合。

人文关怀。人文关怀表现为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切。张謇尤其关注民生。他办厂取名大生纱厂即是根据《周易》 “天地之大德曰生”，用今天的话说，这就是张謇追求的“普世价值”。他创办了养老院、盲哑学校、医院、残废院、育婴堂等，力图构建一个“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残有所助”的“新新世界雏形”。需要指出的是，甲午战争后，严复翻译出版了《天演论》，导致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普遍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人类社会的优胜劣汰也是一种普遍现象，张謇未受这一思潮影响。

具有情趣。情趣，指志趣，志向或情调趣味。一方面，张謇具有极高文化品位， 他喜好收藏文物，利用各种机会淘购，“博汇万物”；擅长书法，博采众长，自成一派；具有深厚的文学素养，不仅具有精辟的文学理论，诗歌、散文等各类作品丰富多彩；热爱戏剧，开展戏剧改革实践与探索……另一方面，张謇是一个“有趣”的人，具有幽默感，翻阅张謇的书信、演说，时不时能看到让人忍俊不禁的语句。濠南别业“张謇业绩展”有一张“二吾”照相馆的老照片，由张謇取名，意思是“两个我”，笔者留意到很多观众听完讲解员介绍这一名字的来历后，都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中国历史上有四个时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大时代”（鲁迅语），分别是先秦、魏晋、明末清初和整个20世纪。今天的社会已不再是“大时代”，而是浮躁、功利的世俗化社会。所以有人说，今天知识分子已经死亡。张謇留下的一笔宝贵的知识分子精神遗产，值得后人敬仰和怀念，这也是从知识分子的角度研究张謇的意义。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