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张謇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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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简论张謇的谱乘观/丁凤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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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凤麟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简论张謇的谱乘观

解放日报  丁凤麟

族谱与家乘,是以特殊体裁翔实记述家族演变流程的文化典籍,也是了解与研究中国历史不可忽视的宝贵素材。深受传统文化董陶、学养深厚的张謇先生,生前曾为多家谱乘撰写序言,仅《张謇全集》中及补编中便刊有诸如《庐江舒城孙氏合修支谱序》、《金溪邓氏家谱序》、《张氏四修族谱序》、《吴氏续氏宗谱序》、《如皋胡氏重修族谱序》、《南通张氏常乐支谱序》、《凌氏重修宗谱序》、《钱氏家乘序》八篇。近年来,笔者在上海图书馆的馆藏家谱中,又发现张謇先生亲笔撰写的谱序,如《乌拉成氏族谱序》、《<绍兴孙氏冢谱>序》等等为《张謇全集》所失载;即便《如皋重修族谱叙》一文,也发现与《张謇全集》所收录的写作年代有所不同。这些谱序,为我们认识和研究张謇的谱乘观,直接提供了可信素材。

张謇是近代史上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他的谱乘思想,也凸显出承前启后的特色:既源于传统,又勇于超越传统,赋予谱乘文化以崭新的时代意义。

每个家族纂修谱乘,是中国悠久的文化传统。自秦汉以降,随着“变封建为郡县”,由朝廷史官统一编纂世胄巨族世系的官修谱系,逐步向每个家族各自私修谱乘的习俗转化。这就造就了一条历史公识:“家之有乘,犹国之有史;史所以见事,乘所以收族。”私家修谱在千百年中所以长盛不衰,根源在于修谱的动因及其功效:“追远”和“睦族”。远则记载列祖列宗的“嘉言懿行”,弘扬“祖功宗德”,以求“尊祖敬宗”,避免在血脉传承中“数典忘祖”;近则以之教育、激励家族后代子孙,“媲美继武”,实现“联宗坊”、“延本支”,以确保本家族兴旺发达,久盛不衰的“睦族”效果。

张謇先生作为传统文化的传承者,对修谱的宗旨及其效用,基本上是认同传统。比如,他在《凌氏重修宗谱序》中明确指出:“闻之宗法不立,士大夫之所以齐其家者,率以谱牒;盖尊祖敬宗承脉敦族之道,必恃乎此。而谱之为更不可不慎。不者非远引华胄以紊其宗,则饰为虚辞以诬其祖;紊焉诬焉,斯何谱载!”(《张謇全集》第五卷上册,第306页,江苏古籍出版出版)然而,更值得关注的是,张謇先生毕竟是中国近代社会新陈代谢过程中的中坚人物,在坚持修谱优良传统的同时,更以前瞻的眼光审视传统文化,勇于超越,敢于开新。比如,早在宣统二年(1910)撰写的《乌拉成氏族谱叙》中,他便开宗明义指出“古今人民进化之阶,其主义无不由家族、国家推衍而至”;进而借助西方学者“有家族思想,而后有邦国思想”的新观念,从历史进化观的高度,明确提出了“世界大势,国家强弱,视民族之强弱而差。……敬宗修谱,固爱族之一端,……其必能以爱族者进而爱国可知。”[(清)成荣泰纂《吉林成氏家谱》清宣统二年石印本]写谱序从“国与族之关系”(张謇语)切入,将修谱从“爱族”提升到“爱国”高度来认识,在当时实属罕见,确实具有观念开新的时代特色。在民国十年为《绍兴孙氏家谱》撰写的序言中,张謇先生对谱乘功能作了更为精辟的论列。他认为,家乘是中国“文明日启”的产物,通过家乘纂修,“祖脉由是传,族谊由是敦,爱亲敬长之心亦由是生”;但此举的直接效应是“由后溯前,自足振兴士气”;“居今稽古,自足激励人材”。基于此,他深切希望才杰之士理应对族谱家乘“深心考覈”,确保中国这一文明传统长盛不衰。张謇先生当年能从“振兴士气”、“激励人材”的视角审视谱乘,在中华民族遭致列强宰割的情势下,将家族的兴衰提升到民族存亡的高度,来关切谱乘的纂修,可谓语重心长,别具特色。

其实,上述开新观点在张謇先生心目中早有酝酿。在光绪二十九年撰写的(通州张氏)《四修族谱序》中,他便从国与家的内在关系切入,深刻阐述了纂修谱乘的迫切性及其时代意义。他指出,“国与家,相消息而维系者也。国积民,家积族。民不兢不智。不智,故日安于惰而流于弱;弱,故外侮得而乘之。族不兢不才。不才,故日离于独而澌于微;微,故强宗得而藐之。是故善谋国者必智其民,善谋宗者必才其族。智之才之之道,必使不惰而奋于勤,不独而萃于群。群生兢力,勤生兢心,而国乃存,而家乃兴。必常有新家,而后能常有旧国。”[(清)张愤曾等纂修《通州张氏四修谱》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文德堂刻本]这是一段极富创意的精辟论述,站在救亡图存的时代高度,从国与家相互依存的关系,引伸到决定国民素质的“才”与“智”,再从国民素质高低关系到国家与民族在同列强竞争中的命运,环环相扣;点出了他的主旨性结论:“群生兢力,勤生兢心,而国乃存,而家乃兴。必常有新家,而后能常有旧国。”只有“新家”,即从每个家庭入手,坚持随着时代步伐不断革新,才能确保“旧国”,也就是每个家庭植根于斯的祖国,方能“常有”下去。这是多么具有警省意义的深刻结论!一百多年前,当贫弱的中国尚处在内忧外患困扰之下,张謇先生从国家存亡和民族兴衰的高度,来阐述纂修谱乘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可谓慧眼独具,大大提升了谱乘这一传统文化载体的时代价值。

正是基于上述认识,张謇先生不但重视本家族谱乘的倡修,先后为《通州张氏四修族谱》和《通州张氏常乐支谱》写序;也关心其他家庭谱乘的纂修,凡遇到友朋关于撰写谱序的请托,即便再忙碌,也都欣然允诺;而且,他总是在仔细阅读谱稿内容的基础上,筹思再三,方才命笔,认认真真写下既吻合该家族实际,又富有时代特色的谱序,内容实实在在,切忌肤浅应酬文字。总之张謇先生生前草就的十多篇谱序,不但凸显出张謇站在时代潮流前列的谱乘思想,更为中国谱牒学理论的传承与发展,增添了不可忽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