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家园祖宅的风雨情思/张绪武917
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瞿家园祖宅的风雨情思 张绪武
元代末年,我张氏远祖由常熟迁居通州金沙场,从此支分派衍,成为一个庞大的家族。不知何时起,其中有一分支迁居到石港。祖父张謇的太高祖启祥名阙即居住在石港,但前世已不可考。因而,正如我父亲写的祖父传记中所说:“他又是我们这分支的开山老祖了(通州张氏家族第十一世祖)。”启祥有二子:元臣与元相。清乾隆年间,元臣一家由石港迁往金沙场(镇)东五里庙河南头瞿家园。元臣生一子名文奎,即张謇的曾祖。虽说祖家世代务农,但文奎耐得艰苦,又长于经营,尤其是夫人姚氏更善于持家,所以家境还算富裕,并有一定积蓄。文奎夫妇生有一女三子,长子朝余成婚后迁居于余中务农;二子朝选不安于农田耕作,执意外出谋生而不归;惟有第三子朝彦(即我的高祖)年纪虽小,少年老成,孝敬父母,深得父母疼爱,并被送入私塾念书。 清嘉庆元年(1796)文奎逝世,朝彦才八岁。过了几年,某日姚夫人突患急症,朝彦闻讯从私塾赶回时,她已口不能言,旋即去世了。因事出突然,姚夫人对家事都未能作出安排和交代。朝彦虽继承了家中房屋田产,但作为家中唯一主人,孤独一少年,如何支撑这个家却成为他难以应对的问题。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事情起因于朝彦那位已嫁到邱姓人家的姐姐。早先,这位姐姐就对父母十分疼爱朝彦而不满。姚夫人去世后,她见家中未留下多少钱财,因而就认定姚夫人将钱财私下给了朝彦,是朝彦把家财私吞了。姐姐由嫉生疑,由疑生恨,从而生一毒计,唆使夫家侄子,暗设赌局,不断引诱朝彦参与赌博。朝彦年方十六,单纯幼稚,不幸中了圈套,终日沉迷于赌博,难以自拔,不到两年,便债台高筑,最终卖田还债。为这事,乡间很快传出了嘲笑朝彦的歌谣:“张三麻雀(赌具名)输不足,今年卖田,明年卖屋。”也正应了这些传言,为还债朝彦又将祖屋卖给了瞿姓人家,弄得家破而无地可容。 沉重的教训就像一声劈雷,惊醒了朝彦,痛定思痛,他想自己尚年轻,体力健壮,决心悔过,重振家业。于是拜别祖墓,离开了瞿家园到金沙镇落户,开始新的生活。朝彦艰苦耕种,俭朴生活,敬重邻人。日久被东台籍的邻居吴圣揆看在眼里,感觉朝彦为人老实,能吃苦耐劳。当他进一步了解到朝彦少年在瞿家园一段痛苦辛酸的遭遇并翻然悔改重新做人的事实时,心有所动,决定将自己独生女儿许配给朝彦,招朝彦为婿,并约定朝彦一肩双祧张吴二氏。朝彦自然欢喜,更加勤奋。吴圣揆从事农业外,还开了一个小瓷货店,生活安定。日后,朝彦子女多了,生怕过分牵累岳父母,因而主动迁往西亭居住。
道光二十九年(1849),瞿家园瞿家在朝彦祖屋内无意中挖出姚夫人当年窖埋的两坛银子。事情传开后,许多人来劝朝彦向瞿家索要其母亲当年的储银,但朝彦却说:“银钱上并没有我张家的记号,银子也不认识人,瞿家发财是命,我守我的穷,也是我的命。”朝彦认为仁义重过钱财。之后年复一年,朝彦公经过艰苦努力,家境逐步富裕起来。瞿家凭借无意挖到的银子,突然暴富起来,家境大大改观。而朝彦公当年的言行却也深深地感动了瞿家园瞿氏,并且永远记在了心中。1922年,我的三伯祖代表我祖父到瞿家园与瞿家商谈有关遗留之事时,瞿氏主动将田地还给了我家,并十分热情地帮助我家修复祖墓,在我家旧宅的基础上修建《张公祠》和附属小学。于是,张瞿二氏仁仁相报之事被传为佳话,为社会所称赞。特别是朝彦公如此宽厚豁达的为人,在我们家族里代代相传。 我的高祖朝彦公生有三个儿子,我曾祖父彭年为长子,尤爱识字念书,有时农田活还未干完,他就到附近私塾,靠在门外偷听先生讲课。朝彦公曾为此十分生气,对彭年说:“家里富裕,要靠全家勤奋艰苦的劳动,哪有父亲在田里顶着太阳干活,儿子却在屋里乘风凉的?”那时私塾的丁老师为彭年的好学所感动,十分称赞,因而主动地为彭年说情,说“彭年好学,也是一种好的表现”。最后朝彦公与丁老师约定,同意彭年半天种田,半天到私塾念书,等念完了《诗经》,能做七言诗就停止。朝彦口上不说,心里却万分欢喜,家中有个知文识字的人总是件好事。同时,他也十分感激丁老师。 那时,吴圣揆夫妇已迁往海门常乐镇定居。高祖严守兼祧二家的诺言,每隔一月,必命彭年行走七十里到常乐镇,省视我的外太高祖夫妇,少则住五六天,多则住半月。若干午后,彭年即奉父亲之命,永久迁到常乐镇居住。等到外太高祖去世,外太高祖母一人十分孤单,听说东台同乡中一位金氏女子知孝明理,因而嘱咐高祖,在彭年已娶葛氏夫人之后,续将金氏夫人娶了过来。葛氏夫人生有二子,即老大名誉与第五子名警,金氏夫人生有三子,即老二名謩,老三名警和第四子、我的祖父张謇。 祖父自幼聪颖好学,坚韧而勤奋,并善解人意,在家境十分困苦的情况下,在曾祖彭年公的严教下,坚持苦读,发奋图强,曾祖彭年公将全部心血关注在祖父的成长上。祖父三岁时,通读和通背《千字文》一字不误。到了十岁,《三字经》《百家姓》《神童诗》《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都念完了。开始学《诗经》等。祖父十五岁时第一次跨进科举试场,参加如皋县试。祖父一生19次进入不同的试场,在科举场屋里应试居住了一百六十余天,每次成绩基本都列于前茅。 光绪二十年(1894)祖父再次赴京参与礼部考试,其时他虽自谓“伏枥辕驹,久倦风尘之想”,却事出意外而大魁天下,按例被授以翰林院修撰之职,从而步入仕途。也就在这一年冬季彭年公去世,祖父服孝请假离京返回家乡,由此而开始他理想中的“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的事业。 祖父张謇一生万分敬重和怀念祖先的深情厚德。同治十三年(1874)农历二月十六日,祖父在日记中写道“早起扫墓毕,即至金沙扫墓,午后由金返,瞿亲恐御夫迷途,送十里乃返……。”这是他一生所留文字里对家族扫墓祭祖的最早的记载。此后常年春日,祖父与三伯祖父约同依次扫墓祭祖,后来几乎形成了一条固定的路线:通城三元桥张氏茔地——通州西亭——金西大祠堂——瞿家园墓祠——海门常乐镇。每次船靠瞿家园河边时都在黄昏时刻,祖父与家人在船上休息一夜,第二天东方曙光乍露时,祖父率众人整装,恭恭敬敬步入祠堂进行拜祭。 1922年,正是高祖朝彦离别瞿家园往金沙镇之后的120年(双甲子),祖父与三伯祖相商,必须将祖先遗留的一些历史问题处理好,决定由三伯祖代表张氏家族与瞿姓乡亲相商,将当年典卖给出的田地和宅基赎买回来。祖父提出为纪念先祖,也为了让子孙能读好书并不忘这段沉痛的家史,修缮了祖墓,同时在老宅的基础上建立墓祠和张氏私立小学。 1924年3月28日,墓祠落成,祖父和三伯祖及其二子专程到瞿家园行礼拜祭,祖父并亲赋《谒墓祠排律二十六韵》诗一首,并于当年五月刻碑镶嵌在墓祠门堂南墙上。《谒墓祠排律二十六韵》碑文鉴证了我张氏嫡系祖居之地,同时说明了宗族的历史渊源和家世变迁情况。祖父诗作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忆故启新,发人深思。全诗如下: 退翁赎先大父幼家金沙时为人剥蚀之田,建墓祠与塾,计一百二十年矣,落成,率同谒告,恭赋排律二十六韵 黄帝肇青阳,张星亦著张。汉推金许并,吴与顾朱翔。 始徙终元代,旋分列十房。三朝参夏狄,一水接虞狼。 我族农相禅,支条远莫详。礼征由祢上,亲数服缌当。 王父高无尚,慈孙典不忘。籍谈闻故事,陆氏有荒庄。 先祖嗟孤露,邻姻正独强。诱之科博负,逼甚纳田偿。 已尽南东亩,随抛六七堂。上留穷告诉,中路孑彷徨。 天假齐髡赘,人休重耳亡。未嫌鄫袭莒,还序魏先唐。 忠厚迁岐又,艰难启楚方。再传鸰翼翼,五世凤锵锵。 庙例迁宗纪,坟都合葬防。秦人惭诳璧,郑伯肯归祊。 百变乾坤运,重轮甲子光。崇封归马鬣,广兆斥牛场。 陈蘖苏条茂,新哇宰树芳。栖灵求密迩,顺俗却辉煌。 区宇龛当坫,依门塾在厢。恭维昭德旧,亦以牖童狂。 岁祀凭租课,田歌替乐章。仍云式耕稼,勤俭奉蒸尝。 此诗记述了张姓的来历和张姓祖先的显赫门第;并叙及元代末年始祖张建从江南常熟迁来金沙场,继而衍为十房,又讲到本支自石港迁来瞿家园后的家庭变故,最终笔锋一转而述及“重轮甲子”后收回和修整故居的兴旺景象,并对后世永守祖德寄寓了深切的厚望。 瞿家园张公祠和张氏小学虽历经风霜,有所破损,但在族人乡民们以“教学”为主,长期坚守,艰苦维护下,幸运地被保存了下来。这是祖父老兄弟永远给我们留下的一面镜子。朝彦高祖在瞿家园的一段经历固然十分不幸,但对后来子孙的成长发展和进步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是值得欣喜的。 早年,曾祖父彭年公在常乐镇祖宅老屋前盖了一间书房,在书房的东侧种了五棵柳树,以纪念陶渊明先生。祖父21岁开始在这间书房里记日记,祖父命名它为《柳西草堂日记》,1894年以后祖父主要活动在南通城里,但每年春节前后,祖父几乎每年都要和亲人回到常乐镇、金沙场,包括西亭、金西、瞿家园祭祀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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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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