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关于姚荣泽案的启事/赵  鹏

张謇关于姚荣泽案的启事

赵  鹏

姚荣泽案是一件民国初期影响很大的司法案例，要知道这个案件的由来，那还得从辛亥革命波及到淮安府山阳县后的一则变故说起。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以后，各地纷纷宣布独立，同为南社社员、同盟会友的山阳县人周实和阮式，受了沪军都督陈其美的派遣，也回到家乡运动光复事宜。山阳县令姚荣泽对光复之事一直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以致在11月17日竟然将周、阮两位诱杀，造成了轰动一时的惨案。

两位志士被惨杀消息传出，很快引起了革命派的激愤，陈其美则立即下令通缉姚荣泽。姚氏深感形势的不妙，慌忙逃避到南通的族人姚仲勋家。而姚仲勋感到事态严重，不敢私自隐匿，于是找到时任南通军政府总司令的张詧，想通过其弟张謇出面，劝请陈其美取消通缉令。据说张謇自认与陈其美没有深交，不想到时候自讨无趣，没有答应，于是姚荣泽就被安排到通海垦牧公司暂避风头。

通海垦牧公司僻处于海边，本来并不为人注目，谁知这姚县令平时摆惯官谱，到此仍不改旧习，其举止在当地颇为招风。招风的结果，是惹得公司自卫队队长钱维善的见疑，在询知其人乃沪督要赏拿的缉犯后，果断下令逮捕，并连夜解交南通军政府，同时还向陈其美致电报告。这是1912年的1月底的事。

姚荣泽被捕之事来得突然，当上海方面要提人时，张詧则认为此案已承临时大总统孙中山批令江苏都督讯办，而且事情发生在江苏管辖范围，因此拒绝引渡。张詧的拒绝使得陈其美大为恼怒，他请得南社柳亚子起草了长文致电南京政府，请求下令将姚押解上海审讯，甚至扬言为这事不惜派兵舰去攻打南通。而孙中山对此也连连下令，速将姚解往沪讯办。见此情形，南通方面则忙将姚荣泽解往苏州，请苏督程德全转解至上海。

就在押解姚荣泽往苏州的前夕，外界又传出张謇主张以罚金抚恤周、阮遗族来了结此案的消息。柳亚子闻知以后，于2月9日在《天铎报》上，署名“青兕”发表《实业总长之金钱主义》，讥讽张謇“日与财神为缘，鸡鸣而起，孳孳为利，彼视天下事，奈无一不可以阿堵物了之者”，甚至抨击张氏：“兄为总司令，弟为实业长，一门二贵，气焰烁天。满清状元，始愿固不及此；通州皇帝，夜郎亦足自豪。狼藉声名，久在人口，况省议会开会在光复以后，曳尾而入议场，此又何说。正宜洁身自好，闭门思过，岂容借民国总长之声威，为满清作走狗哉！”

对于横来的指责，张謇显然不能默受，于是就有了在报纸上刊登《启事》说明真相之举。最近因友人的热心提供，我见到刊于1912年2月13日《民立报》上的这则《张謇启事》。其全文为：“姚荣泽山阳之事发生，謇在苏州，自淮来者说此事，言人人殊。嗣闻姚被拘于通州镇守官处。謇在上海，姚之乡人旅沪同乡会四五人持公函来见，为姚声辩，请转达沪军都督。謇以其为公函也，为之转达；以非真知也，未加一字之评断。原函具在，可以覆按。比复有张锡桐者投函，自称淮人，论说此事，有‘可否商之沪督罚锾若干，以一半助饷一半抚恤周阮家属’之语。其时已经孙总统批令此案交苏督查办，而謇与张锡桐素不相识，又未知其住址，故一面登报复张，一面节录张函寄苏都督，亦未加一字之评断。不数日而通州已遵总统之令解姚于苏矣。謇之与姚非亲非故，无怨无恩，无所用其袒护，且案关人命，亦未容以传闻之言加入也。或者未谉，遽以恶言相加，此中洞然，宁复有犯而校？惟亦愿知謇者知謇于此事也，故略述自闻此事以来始终情节如此。”

按常情，这则《启事》在当时不可能仅在《民立报》上独家刊登，只不过历时既久，我们已难从其他报刊上寻到踪影，就连这次新编《张謇全集》，它也成为了集外遗珠。虽说遗珠之事在所难免，但这《启事》却关涉到一件重大事件，尤其是张謇于此事的心迹将隐没不彰，那还是很可惜的。

(作者单位:南通博物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