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张謇水产教育思想溯源/上海海洋大学张謇与水产教育课题组

张謇水产教育思想溯源

上海海洋大学张謇与水产教育课题组

张謇是我国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1853年(清咸丰三年)生于江苏海门，字季直，号啬庵，1894年(光绪甲午)中状元。近百年来，有关张謇实业和教育思想的研究文献十分丰富，然而涉及其水产教育思想的却凤毛麟角。实际上张謇与我国新式水产教育的发端密不可分。其渔权即海权、水产教育须产学互惠等观点见解独到，高瞻远瞩。张謇生活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这一特殊历史背景，其水产教育理念不仅大大突破了时代局限，而且至今仍有诸多启示意义。本文拟从以下五个方面追溯张謇水产教育思想之本源，以抛砖引玉，整理、挖掘、研究其系统的水产教育思想。

一、以农为本

我国历代封建王朝均“以农为本”，在传统观念中将水产业归属农业。张謇对水产教育的重视，源于我国历史上一脉相承的农本主张。光绪丁酉(1897年)他在《请兴农会奏》中指出:“臣窃上溯三代，旁考四洲，凡有国家者，立国之本不在兵也，立国之本不在商也，在乎工与农，而农为尤要。盖农不生则工无所作，工不作则商无所鬻，相因之势，理有固然。”

张謇不仅认真钻研了徐光启的《农政全书》，而且广泛涉猎西方农学。他在给驻英挚友顾延卿的信中写到“泰西农政水书，讲求至核，西人图绘其制实精，倘获其书必有出文定(徐光启)所得之外者”。请顾代为搜集相关资料，并表示学西方应从农业着眼才会不离根本。张謇还自撰《棉谱》一书，推广棉花养殖技术。他强调农业农学的论述俯拾皆是。1913年他在《农学通释序》中提到:“謇家世务农，尝略涉农书矣。私独以为必经生学士之农，与田文野老之农合，而后学可致于业而发于政。”

1897年，张謇给光绪皇帝的《请兴农会奏》中曰:“臣查英国从前设立务农会，其君主特须诏旨，许以自由权……美国农会，大旨与此相同，收效尤盛。”对此，建议“中国有志学农者，颇不乏人，近日上海设立农学会，专译东西洋农报农书，未始非农政大兴之兆。臣拟请皇上各省专派一人，主持其事。”这份奏折很长，讲了许多引用西方农法，以兴中土农业的道理。文末，张謇提出:“如有山泽闲地，江海荒滩，一律拨归农会，或试办新法……或仍用旧法……或集公司，或借官款……”张謇当时构想的农会或农学会，是一种民办官助的经济实体，既是农业生产单位，又是从事农业科研与技术推广的组织，颇为先进。

1913年张謇总掌农林、工商两部伊始，就大刀阔斧改革。他认为：“林属于农，工不能离开商业而独立。”于是张謇将农林、工商两部合为农商部，将原8个司并为3个司(农林、工商、渔牧)1个局(矿政局)，体现了他一贯的农本主张。因为对农业高度重视，张謇对兴办农业教育兴致很高。他先后在南通开办乙种农业学校、甲种农业学校和南通农科学院。

二、实业救国

张謇倡议兴办水产教育，亦源于其实业救国思想。中日甲午战争使张謇痛心疾首。甲午年也是他中状元的一年。他慨叹日本:“土地面积少于我20倍，人口少于我10倍”(张季子九录，政闻、卷七)，所以能胜我者，主要是国富而兵强，要想富国安民，除了坚船利炮，更重要的还是发展实业。他说:“国非富不强、富非实业不张。”因此，张謇没有过多投入当时意识形态的论辩，也未留恋庙堂之上的官爵，而是转向了“实业救国”。1899年他创办的南通大生纱厂投产出纱；1901年，与之相应的原棉生产基地通海垦牧公司正式投产。接着他又创建了我国最早的博物馆南通博物苑，组建全国农务联合会，办理江淮水利公司、江浙渔业公司等。为了促进渔业发展，张謇主持农商部时还筹划设立渔会、海图局，拟定渔业法，从组织、机构、法规角度做出开创性工作。

张謇的实业救国思想是当时我国爱国知识分子的主流思想，不过他更强调以农业为基础，发展工商制造业和工厂化规模生产，使我国经济建设与国际接轨。他是在批判李鸿章耗费万金却几无用处的洋务运动，洞悉当时中国落后根源的基础上提出实业救国主张的。他的实业救国思想不仅承载着身为一个中国人的民族使命感和责任感，而且更为根本的用意是反哺教育，支持教育，以致其所办实业之大部分收入，均投资于教育。没有张謇，中国不仅会缺少我国工业近代化的先驱人物，而且会失去一批卓越的学校。其中有复旦大学、上海海洋大学、东华大学、河海大学、南通大学等。

三、教育救国

张謇主张教育救国。这在他的水产教育思想中亦有生动体现。张謇认为:“救亡之策，莫急于教育”，“谋一国之强，基于教育”，“人皆知外洋之强由于兵，而不知外洋之强由于学。夫立国由于人才，人才出于立学；此古今中外不易之理。不蓄而求岂可幸致?”张謇在《变法平议》中明确主张:“求国之强，当先教育”，继又发展到“欲求学问而不求普及国民教育则无与”。他对教育事业高度重视，曾先后出访崇明瀛州书院、江宁(南京)文正书院、安庆经古书院等多年，以他的经历、地位而广兴新学。1901年他为两江总督刘坤一制订并颁布初等小学、高等小学和中学课程，翌年在其家乡南通创办我国第一所师范学校南通师范学校，延聘其后成为我国史学大师的王国维等任教。1911年，张謇在回顾通海垦牧公司创业发展历史时说到:“马关约成，国势日衰，私忧窃叹，以为政府不足责，非人民有知识，必不足以自强。知识之本，在于教育。”

为了尽快发展教育，张謇从培养师资入手，走扩张式的办学之路。1902年，张謇在南通筹办全国第一所私立师范学校。此后一直到他1926年去世，他先后亲自创建和参与创建了各类大中小学、职业学校、技工学校、测绘学校、伶工学校、平民学校、交通警察学校、盲聋哑学校等300多所，并大胆借鉴西方近代先进的教育思想，积极探索推进德智体全面发展、知行并进的新型教育。

1904年到1905年，张謇多次提议成立吴淞水产学校(即江苏省立水产学校，因地处江苏吴淞炮台湾俗称吴淞水产学校，今上海海洋大学前身)。由于缺少具备一定知识基础的生源，1905年决定先设渔民小学，于1912年1月凭借官费和江浙渔业公司资助正式建立江苏省立水产学校，聘日本东京水产讲习所归国留学生张镠为校长。“先借上海老西门江苏省教育会作临时校舍，以该会三楼(三楼系大会堂)辟作教室，招收预科学生。又借小西门林荫里房屋六栋作为学生宿舍。于1912年1月15日开学。1913年3月，吴淞炮台湾校舍落成，……学校规模初具，乃全部迁入新校舍上课。”

1914年3月，张謇主持农商部时曾通令沿海各省，筹设水产讲习所，并由农商部选派专人，巡回讲课。当时以浙江省发动较早，其他如直隶、江苏和营口，都开设水产学校。同时，动员沿海各地小学，招收渔民子弟。

四、产学互惠

张謇发展水产教育，亦因其一贯主张产学互惠。他认为“苟欲兴工，必先兴学”，主张“以实业辅助教育，以教育改良实业。实业之所至，即教育之所至”。他在《大生纱厂第一次股东会之报告》中说:“欲兴教育，赤手空拳；不先兴实业，则上阻旁挠，下复塞之，更无凭借”，“有实业而无教育，则业不昌”。张謇认为，实业是教育发展的保障，且是资金的重要来源。1900年至1925年，张謇从实业中所得257万元薪金都用于教育、慈善事业及地方公益事业。至于他所办各工厂企业及其他股东所出之款总计数目就更多了。张謇认为实业与教育互为目的，指出“教育必资于经费，经费唯取诸实业，所谓实业为教育之母是也”。同时，他指出:“夫学生之入实业学校，固将为实业界效力也。”江苏省立水产学校创立之初，设渔捞、制造两科，均为应用学科。渔捞科旨在培养渔捞人才，同时为海防提供航海人才。制造科即今称水产品加工专业，培养水产品罐头、鱼类干制品等加工人才。顺应实业发展需要培养渔捞、制造等应用人才，充分体现了张謇教育为实业服务的思想。同时，教育的发展又需要资金支持。张謇在举办实业过程中，多次向教育机构提供办学经费。张謇创办的诸多学校，基本是依靠其实业的支持而维系发展的。张謇的产学互惠思想契合了我国当时实业与教育向规模化发展的需要，在当时十分先进。

五、渔防两用

张謇重视水产教育，重视水产事业，在他看来“渔权”即“海权”。这可归结为渔防两用的思想。张謇生长在江口海滨，熟知内河与近海渔业情况。18世纪末叶，日、德等国轮船渔船闯入我领海者日多，其水产品也随之输入，使他感到一国之渔业与海界，不容忽视。张謇说:“渔业和航政的范围到哪里，就是国家的领海主权在哪里。假如只有海面没有渔业航政，试问主权从哪里表现出来，等于空谈。”对张謇而言，渔业并非纯营利之事业，以渔业主张海权才是关键。张謇创办的江浙渔业公司，从青岛购买的德制蒸汽机拖网渔轮，也是我国第一艘拖网渔轮“福海”号，被上海道特许配给护洋所需武器快炮，枪支弹药。给渔船配备武器，正说明张謇渔防两用的思想。

《江苏省立水产学校之刊》第一期载“当时筹设本校于吴淞炮台湾(吴淞镇炮台湾位于上海东近30里，淞沪铁路直达，交通方便)，并就原有炮台基地以建校舍，用意为吾国既无海军与要塞而不得不训练海事人才……而抵御帝国主义之侵略也。故本校之创设不仅求渔业及船业之发展，实具有反抗帝国主义侵略我国沿海之重要性焉”。这段文字也是张謇渔防两用思想的缩影。

张謇就任农商总长后，于1914年4月制定了《公海渔业奖励条例》、《渔轮护洋缉盗奖励条例》，次年又制定有关施行细则，以及《公海渔轮检查规则》，凡经检查合格之渔轮，按照吨位，定期发给奖励金；对缉私渔轮，配备一定武器弹药。上述条例颁布后，相继有江浙、奉天、民富、北洋、淑兴、浙海、鲁海等渔业公司正式成立，拥有渔轮、风帆船等，并先后组织起直隶商渔联合会、山东商渔联合会、广东渔团等，护海缉盗，我国渔政始开先河。

今天距离1904年张謇倡议兴办水产学校已100余年，我国的水产教育也已从20世纪之初的蹒跚学步，形成如今从高职、学士、硕士、博士到博士后的成熟体系，我国的水产品总量也从1989年起一直位居世界第一并成为世界第一水产养殖大国，成就举世瞩目。然而饮水思源，张謇“渔权即海权”的思想，“以农为本、实业救国、教育救国、产学互惠、渔防两用”的水产教育思想，及至今天仍对我们发展集约化水产业，推进海洋高等教育，实施海洋战略，建设海洋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1.叶骏，宁波，韩兴勇等：《论张謇水产教育理念的思想本源》，《高等农业教育》,2005年9月，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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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高梁：《张謇与渔业》(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