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张謇与叠石桥家纺的历史之缘/袁蕴豪

张謇与叠石桥家纺的历史之缘

袁蕴豪

   在中国江苏海门市三星镇与通州市川港镇的界河上，曾经有一条小石桥，因桥墩由石条“井”字型叠成而起名“叠石桥”。

   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的农民悄然掀起了绣品热，为逃避“割资本主义尾巴”，在这两县边界结合部的小桥边做起“地下”交易。改革开放后火山爆发般地冒到“地上”公开经营，政府因势利导，鼓励、扶持、推进，目前拥有近万个家纺门市、摊位，1，000多家家纺企业，从业人员20万人，客商日流量高峰期达5万人，40多个名牌，年成交额达310亿元，产品畅销国内外，在40多个国家开设了600家境外家纺企业。引领中国，脉动世界，小桥嬗变成中国最大绣品城、中国家纺之都、中国家纺流行趋势推广基地。中国之大，这种奇迹为什么出现在这么偏僻的一座小桥边？人们追根溯源，终于解开了谜。

   众所周知，布、画、绣是家纺业的三要素，缺一不可。近代实业家、教育家张謇在叠石桥恰恰播下了“三要素”齐全的种子：同辈大布商沈敬夫、次辈世界绣星沈寿、晚辈大画家王个簃。四人分别离开我们84年、99年、89年、22年，相隔久远，却为叠石桥家纺世代繁衍传承，奠定了厚重的人脉、文化根基。

1. 张謇结交沈敬夫，支持发展布业，奠定叠石桥布业市场的基础

      沈敬夫，字燮均，1841年出身于叠石桥西北一里许，海门厅岁贡，是乡里一言定曲直的人物。他在当地任教，张謇助他争取到拔贡名额；沈敬夫怀才不遇而经商贩土布，因官府“厘捐”费重，布业日衰，张謇助其撰写了《呈请代奏核减海门花布厘捐禀》《请免土布税厘呈》^[1]，据理力争，厘捐方得减折，沈敬夫成为南通地区关庄布巨商。1895年，张謇筹办纱厂资金困扰，“告急之书，几于字字有泪”，沈敬夫以布庄全部资金，贷款、动员各布商投资，全力资助，才得大生厂顺利开车投产。沈成为大生厂六董事之一、进出货董、叠石桥边通海两县大布商。

      家纺业以布为基础。三星历史上，家家户户纺纱织布，沈敬夫及周边一批小布商将其畅销江南、关东，也带出了仇德贵及龚汉桥等第二代布商。继后，又带出了龚兆兰、龚兆祥等一大批第三代布商。后来陈文龙、张宝山、倪思亨等也都开始贩布，到解放后成为叠石桥边传承的第四代布商。近百年来，叠石桥周边布业生意从没间断停息过，即使是“文革”期间人们也到叠石桥偷贩布票、暗地贩布。如今第五代布商又活跃在叠石桥，形成了繁华的志浩花布市场。

      二．张謇聘用沈寿，大师传承绣艺，掀起叠石桥绣品产业

      沈寿，原名沈云芝，晚号雪宧。1874年生于江苏吴县。七八岁弄绣，15岁在苏州城以绣姑成名。因绣《无量寿佛》《八仙上寿图》慈禧70寿礼，得太后赐‘寿’字、“双龙宝星”四等勋章，任农工商部绣工科总教习，由此改名为“沈寿”。随后赴日本考察，回国后将西方油画、摄影的明暗光线融于苏绣精髓，创新光影法“仿真绣”，将中国绣艺推向高峰。她绣的《意大利皇后像》，被张謇看中推荐，荣获意大利国际赛会一等大奖之世界最高殊荣，并获赠意国王室“圣母利宝星”勋章及金表。1913年，因张謇之邀，沈寿来通任女工传习所主任，培育了一大批绣女高手。1915年在美国旧金山举办万国博览会，沈寿的《耶稣像》获金奖，学生的《牧马图》《齐太夫人像》获银、铜奖。沈寿病重期间，由沈寿口述，张謇记录，抢救出版了中国刺绣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雪宧绣谱》一书，发行国内外。沈寿被称为“世界美术家”“神针”“绣圣”^[2]。沈寿的《柳燕图》现被北京故宫博物馆收藏。

      家纺业离不开绣艺。新中国成立，沈寿第一二代嫡传弟子率领成立了南通绣品厂、南通工艺美术学校，徐兰珍、管庆芳等一批海门籍姑娘入校学习，后进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深造、学艺18年，成为沈绣第三代传人。1978年至1982年，为加工日本合幅腰带所需，徐兰珍、管庆芳奉命负责海门县天补、常乐、悦来、江家等地兴办绣花厂。合兴村首办绣花厂，培训绣女，净利总额120多万元，建造了七楼七底绣工大楼，14位刺绣能手的《长城万里图》彩锦绣，被北京长城饭店收藏。兴旺的绣业吸引了周边的黎明、宝兴村纷纷办绣花厂，为叠石桥周边培育了周武珍等272名第四代绣女。后因刺绣外贸市场变化而绣厂停办，绣工解散，有的回家专营绣品。改革开放后，形成绣品热，销量大，便发展为缝纫机绣、电动绣、电脑绣，形成庞大的绣品市场。张志红、季红芳、施娟等沈绣传人，如今仍活跃在绣品业，已成百万富嫂。

     三．张謇指引王个簃，传播家乡美学，养育叠石桥文化素养

      王个簃，1897年出生于叠石桥东一公里书香门第之家。12岁在张謇创办的长乐公立初等小学校读书，后又上南通张謇所办的师范附小、省立七中读书，毕业后在南通城北小学任教，酷爱刻字画画。有一天，好友徐贯恂邀张啬公午餐，请王个簃一起敬陪。张謇见这个比自己小44岁的青年王个簃喜欢画画、刻印、做诗，大加勉励。张謇比金石书画家吴昌硕小9岁，因吴之邀多次为其画题文，两人成为挚友。张謇指引王个簃拜吴昌硕为师，于是王个簃辞职赴沪拜吴为师。从此王个簃遨游艺海，后成为新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主席、上海中国画院第一副院长，为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礼堂等创作了众多名作^[3]。

      美学是刺绣的前提。美学大师王个簃，每当乡亲看望他，总以字画相赠；家乡朋友求字画，总有求必应。上世纪八十年代，王个簃衣锦还乡展画、讲学，捐赠各类字画作品321件之多。1981年，吸收海门25岁的书画爱好者施作雄为关门弟子，为家乡美学艺术播种育苗。1984年策杖返回海门故里省亲，留下众多墨宝，传播美学文化。1990年大公子王公助应邀在故乡海门举办画展，传播艺术。三星人以王个簃为荣，将王个簃的美学艺术应用于绣品产业，提升家纺品牌。

      历史的传承具有根深蒂固的力量。石桥西，从张謇、沈敬夫从事纺织、贩布业起，至今仍是以经营布业为主，形成的是志浩布业市场。石桥东，是张謇、沈寿的绣业传人基地，至今仍以从事绣品为主，形成了中国最大的绣品城。历史文脉具有相通性、传承性，是抹不去的烙印。张謇的创业精神、沈敬夫的布业经营传统、沈寿的刺绣工艺、王个簃的美学影响，使叠石桥家纺业各种要素配套齐全，才出现这个特殊市场，也成为叠石桥家纺再发展的文化内核。于是，张謇纺都广场、沈寿园、王个簃故居之景点及沈绣艺术研究会、沈绣艺术馆、培训工场等在叠石桥应运而生，产生着巨大的名人效应。投资25亿元、占地500亩的三期工程如火如荼，叠石桥家纺业正在再次腾飞。

   参考文献：

   [1]曹从坡等：《张謇全集》第2卷第275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2]曹从坡等：《张謇全集》第1卷第455页；第5卷第435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3]《王个簃纪念文集》，中国文联出版社，2007年。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本文刊《张謇研究》2010年第2期）

   编辑 龚卫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