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张謇与故里常乐镇/周至硕

张謇与故里常乐镇

周至硕

有关史料记载，18世纪初，启海新涨沙成陆，涨出的沙地有东天补沙、西天补沙、富年沙、裙带沙等。常乐镇就骑跨在东天补沙的赵堂案和胡克信案上（沙地开垦时，组织垦生者把垦田区域冠以姓名命名为案。例如常乐地界的三匡河到头匡河叫陈维周案，头匡河到川洪河叫赵堂案，川洪河到民灶河是胡克信案等等）。关于常乐镇形成的实际年代，我们从现存张謇纪念馆的《张公故里祠堂记》碑的碑文中也可得到佐证：“长乐之有关帝庙，创自清乾隆三十七年……”由清乾隆三十七年即1772年，常乐镇建造关帝庙，这些史料印证推断，常乐镇大概形成于18世纪二三十年代。

沙地开垦初期，水患让居民饱尝迁徙苦难，可能人们期望在开生的地方长期住下去，安居乐业，因此取名“长乐”，后才改名“常乐”。把“长乐镇”更名“常乐镇”的具体年代还未发现直接的史料，但在出生于常乐镇的清末状元张謇的日记里，1912年以前写到回家，都写成“回长乐”，1912年起写为“回常乐”，极个别写为“回长乐”。1912年是民国元年，是个改朝换代的年代，改称地名成为可能。

常乐镇开始只有几爿小店，以后逐渐发展起来，但速度不快。常乐镇快速崛起的第一个黄金期恰在颓败的清代末年，这与常乐镇出了一名新科状元，以后成为中国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杰出的爱国主义者张謇密切相关。

1894年，张謇高中状元，登上了封建科举之路的巅峰，但就在这个时候，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张謇亲眼目睹朝廷腐败、列强环伺，特别是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后，对清皇朝彻底失望了。为了救亡图存，张謇决心开创一条“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道路，投身“地方自治”的实践，以家乡南通一县、常乐一镇示范全国。

张謇当年是怎样规划建设一县一镇示范全国的呢？他说：“謇抱村落主义，经营地方自治，如实业、教育、水利、交通、慈善、公益诸端。”和建设管理南通县一样，张謇在故里常乐镇也是先兴办实业，然后以实业所获之利兴办教育和慈善公益事业。

1906年张謇在常乐镇西首建造颐生酿造厂，1914年在常乐镇南湾创建大生三厂。颐生厂酿造的茵陈酒荣获意大利万国博览会金奖，这是中国酒类获得的第一枚世博会金奖，从此常乐镇进入了天下人的视野。大生三厂生产的“魁星”牌、“寿星”牌棉纱质量好，信誉高，成了市场著名品牌。大生三厂投产后，先进的机器生产替代了传统的人工操作，这标志着常乐镇是中国近代先进生产力最早出现的地方。两个工厂的用工为常乐百姓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当地出产的粮食、棉花都是两个工厂需要的原料，从而增加了农民创收的门路，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1904年到1914年，张謇和三哥张詧以及他们的家人在常乐镇先后创办了“长乐镇国年初等小学”（1904年）、“张氏私立初等小学”（1905年）、“张徐私立长乐第三初等小学”（1906年）、“张沈私立长乐第四初等小学”（1907年）、“张徐私立女子小学”（1913年）、“张邵高等小学”（1914年），其中四所学校在镇区。张謇认为“一国之强基于教育”，他把创办教育和国家的强盛、民族的复兴联系在一起。1903年张謇成功创办通州师范，孙中山赞誉通州师范“开创全国师范教育的先河”，张謇说“师范为教育之母”“立学校须从教育始，尤须先从师范始”。通州师范创办后的第二年起，张氏家属在家乡常乐镇陆续兴办了六所小学，这些学校的兴办，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以来以私塾形式进行基础教育的局面，揭开了中国以新型学校进行基础教育的崭新一页。从某种意义上说，常乐镇是我国以新型学校进行基础教育的发祥地，在中国的教育历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于国人实践“教育救国”具有很大的示范作用。对于主街道不足两公里的常乐镇而言，这些学校及其培养出来的人才，对当时当地和后世社会产生的积极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与兴教办学同步，张謇在常乐镇广行济困之举，创办慈善事业。1898年，他发起募建常乐镇社仓。社仓在收获季节照市价征收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或灾荒之年平价出售或借出，让贫苦百姓度过饥荒。20世纪初年，张謇发现客居常乐的居民家里有人去世，一时无法回原籍安葬，还有死于常乐镇的流浪者没有葬身之地，于是用私资建造公厝堂。1920年，为了让无依无靠的鳏寡老人有个栖身之所，张謇弟兄在常乐镇南湾建造了“老老院”。为了让张氏后人和地方百姓发扬慈善精神，1909年张謇弟兄秉承朝廷葆奖，在镇西首建立“乐善好施”牌坊，张謇还为此撰写《建乐善好施坊恭记》，并刻勒于坊石（此坊石现存张謇纪念馆）。张謇当年创办的慈善事业，对于当今社会仍有其借鉴意义。

实业和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使常乐镇的名气、人气、财气应运而生。与此同时，张謇在常乐镇大兴土木，注力镇区市面的营造建设。上了年纪的常乐镇居民说，镇上一半以上的店面房子是张謇建造的，当年常乐镇有“张半街”之说。根据常乐镇房管所1952年统计建册的《海门县常乐镇房产登记清册》反映，镇上近百家店铺中相当一部分店主的营业房和居住房是租借张謇的。《海门县常乐镇房产登记清册》显示，解放前夕仍属于张謇的平房283间，楼房18间，其中不包括颐生酒厂的103间和四所学校的房产。张謇以筑巢引凤的方式招商引资，使常乐这个农村集镇迅速崛起。民国初期，常乐镇已经商铺林立，规模较大的酒店、茶楼有十余家，衣庄、布店七八爿，南货店、茶食店近十家，延生堂、杨同福、中和堂等药店药房五六爿，还有银楼（加工手饰的店家）、米行、客栈、染坊、油坊、香烛店、豆腐店、铁器店，鳞次栉比。海门地方最大的万丰花行、公司茧行是当时新型的股份制企业，在常乐镇还有一家苏北最大的典当行，商号和济。据有著名书法家王个簃题名的《常乐新志》记载，和济典当“有资金二十万银币”“库房数十间”。当时常乐镇有名有号有一定规模的商店有近百家。这些店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客籍人，他们中不少人是由张謇招商而来，有的因张謇的社会声望慕名到常乐落脚经商。例如和济典当的老板刘锦藻（字澄如），和张謇同为光绪甲午会试进士，是南浔首富刘镛的次子。张謇创办实业，刘氏父子积极支持。张謇为常乐镇招商引资，刘锦藻到镇上投资办了刘和济典当。张謇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刘锦藻投资5万两，占公司总投资的八分之一，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在刘锦藻的影响下，浙江南浔镇有多名富商到常乐经商。

在常乐镇，令人瞩目的是镇西首的扶海垞，当地百姓习惯称其为状元府。是张謇高中状元9年后建造的，前后有五进房屋，范围很大，但是没有琼楼玉宇，不显雍荣华贵，形如一座设计精致、建筑讲究的农家大院，彰显平民风格。然而整个宅院却镶嵌着一道令人敬重的光环。听说当时的文官由此经过要下轿，武将得下马。

在常乐镇，人气最旺的是东市一座香火鼎盛的关帝庙。状元张謇为关帝庙的戏台、猛将军殿、关帝殿、文昌阁等题写了多副楹联，为古寺名刹锦上添花。当年常乐镇的童谣里有这样两句歌词：小小常乐赛苏州，又有典当又有楼（楼指的是关帝庙里的戏楼。海门地方当时只有两座完整的戏楼）……《张公故里祠堂记》碑文中刻勒了这样一段文字：“迨光绪季年，朝野锐意革新，于时公方萌达其村落自治，建社仓于庙右隙地，始改前厅西院祀猛将、城隍者为观泽堂，祀曾文正、曾忠襄、沈文肃、通州牧孙公、厅丞徐公、桂公诸名宦之有惠政于海门者。并刘、秦、赵、戴、徐诸乡贤。”碑文记述了张謇改革利用关帝庙，进行地方自治的做法，把猛将、城隍殿改为观泽堂，用于祭祀曾国藩等“中兴名臣”，以及通州知府孙云锦、海门厅丞徐文灿等对海门作出贡献的地方官，和道德品质高尚的乡贤。在张謇年代，常乐镇关帝庙设有自治公所、市董办事处、区行政局、区公所、警察局、保卫团团部，庙门外还有一所民俗教育馆。关帝庙是当时行政管理及教化机构的所在地。这些机构的建立和运作，标志着常乐镇是近代崛起的新兴农村集镇。

那时常乐镇的人气极旺，骑跨在川洪河（现称青龙河）上，连接镇区东西街市的丹凤桥，常常交通拥堵，不堪重负。不得不在丹凤桥南近百米处又建一座形如丹凤桥的石桥——义成桥。1921年公路修到常乐镇，汽车可以抵达海门、南通，常乐镇又在义成桥南造了一条人称“洋桥”的大桥。与此同时，贯穿镇区的驿道和周边的道路都进行了拓宽改造，常乐镇崭露出近代新型集镇的市容市貌。

1915年，因为地方自治成效显著，南通被中央政府公布为“模范县”，同期的常乐镇实业兴旺、教育先进、风气清明、社会和谐，成为农村集镇建设管理的榜样。旅居台湾的常乐镇人谈尔益，在台湾《海门乡讯》第九期撰文《民国初年的常乐镇》，谈先生笔下的常乐镇繁荣兴旺，名闻遐迩，犹如《清明上河图》，谈文印证了当年常乐镇的辉煌。诚然，在常乐镇近300年历史中，张謇1894年高中状元后的30年，是常乐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期。

关于常乐镇的兴衰有个相传的说法，叫做“三担翻身常乐盛，两把火烧常乐衰”。这里的“三担”，是指馄饨担担主溧阳人徐大英，靠卖馄饨发财，后在常乐镇开徐恒茂东西号两爿衣庄。藤萝担担主无锡人许厚堂，挑货郎担发财后开许义兴京南货店，当了老板。他们旅居常乐后不辞辛劳，艰苦创业，生意兴隆，带动一批商贩，使常乐镇的商业兴旺起来。特别是“三担之首”糖担担主张彭年，他年轻时惨淡经营，把儿子张謇、张詧培养成出类拔萃的人才后反哺乡里，把常乐镇建设成兴旺发达、名扬四海的集镇。

“两把火烧常乐衰”，说的是后来常乐镇因火灾衰落的原因。第一把火是指1926年，市中心的祥龙蜡烛坊里起火，把偌大的公利、公益京南货店、绸布庄等店家化为灰烬，常乐镇西街市容顿时萧条下来。第二把火是指1938年农历三月十七，日本鬼子进犯常乐镇，放火焚烧刘和济典当、社仓、陆大兴花行、张徐女校、警察局等大批建筑物。常乐镇火海一片，常乐镇从此一蹶不振……

百年过去了，然而常乐人时常怀念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寻觅这个时代遗留的印痕，解读这段非凡的历史，追忆铸造这一辉煌的先贤。近些年，以学习张謇精神，争做张謇传人，继承张謇事业，创造常乐第二个黄金时代为内核的张謇文化建设拉开了序幕，常乐人踏上了向旅游业转型发展的征程。新建的张謇纪念馆，已经成为深受社会各届人士青睐的文化旅游景点，常乐已经列入全国特色景观旅游名镇的行列，登上了旅游行业的崭新平台，正朝着更加远大的目标迈进。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本文刊《张謇研究》2012年第1期）

编辑 周张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