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海门大师”徐云锦事略/沈振元

“海门大师”徐云锦事略

沈振元

   徐云锦（1815—1892），字石渔，恩贡生，海门常乐镇人。他是张謇的恩师之一。周家禄誉之为“海门大师”，是一位深受海门人敬仰的文化名人。

　　据张謇自述，早在少年时期，徐公已是他心中的偶像，十二三岁读书稍有知识，其父就“举里徐先生之学行，谓当师事”；十六岁，补学官生员，“先子率以请见，从问业”；謇十七岁时，从学于西亭宋朴斋先生，时而归，“并以文质里中徐石渔先生云锦”；十九岁，考取师山书院，“从学于海门赵先生署，亦从徐先生问业”；之后，客旅吴长庆麾下，岁暮归省，“亦时时省先生于家”。有一次，徐公与张謇谈自己少时贫，且耕且读，壮役于授徒养亲，不能多读书，专精成一家言；追偶古人，今时过，虽欲勤，弗可及矣，叹息良久。张謇听后，“瞿瞿焉而思，栗栗焉而惧”。可见徐公对张謇教育影响之深远。

一、贫而早孤，勤而好学

徐云锦祖籍句容，始迁崇明。曾祖尚相，是个监生，继迁通州。祖父凤池，农耕为业。父徐允孝殁于道光元年，母戴氏年仅二十四岁，守节扶孤，又从通州迁至娘家海门常乐镇。云锦七岁丧父，秉赋聪颖，少年时从村塾师读书，师有《三国演义》，阅后竟能综论其时世人物。母亲守节，处境维艰。云锦十五岁废学，为母分忧。十六岁，母命之下田劳作，盛夏偕佣锄棉，暴烈日中，背胛尽赤，不堪其苦。于是对母亲说：愿从崇明黄晴谷先生游。黄晴谷，即黄旭，是个穿越经史百家的学者，曾任师山书院院长。从此，他白天反复诵读曾一度放弃的书籍，晚上匿灯帐中，边读边究其义。对这段亦耕亦读的岁月，张謇如此描述：“孤贫奉母，力田致养，恒时辍耒，研劭典籍。幕灯晦读，而烟淄于帷；带经饷耕，而曦忘以笠。”^[1]于是学业大进。第二年，收邻里五六孩童，始以章句教授弟子，以所得之薪酬补为家用。他一面教书，一面自学，开始学写文章，往往一写就是数百言，但无人评品，不知优劣。于是走试于书院。书院教长常常将他的文章冠其偶。云锦大受鼓舞，学习更加努力。二十九岁时补为厅学生员。此时，“六经皆可背诵，手录汉唐旧著密行细字累数寸”^[2]。足见他学养之深厚。四年后廪于庠；又六年贡太学。按惯例，恩贡就职州判，因门生为之请求，改就教谕候选。

二、和不浑流，贞不绝俗

   徐先生个性笃孝，母病，曾多次刲股和药；母殁，每逢祭祀，向子孙讲述其先人在世时的事情，常悲哀涕泣。他对于乡里人“恭俭而易直”，平日乘小车出游，在路上遇到有人称其先生者，不论贵贱、老幼、亲疏，一律下车，“款款语三数而去”。为人处事，顾全大局，“不争众人之争，而为众人所不争，辞众人所不肯辞”。光绪元年，皇帝下诏直省州县，举孝廉方正之士。徐公在被举之列，“郡吏奉行，博求其当。邦人聚论，佥曰君谐，君则再白府君，屡回旌命”^[3]。当时儒学训导、厅同知，带了文书、钱币，一再以礼聘请，先生终不肯就职。他确实是一位不慕名利的“征君”，生活简朴高雅，“容与雅步，委蛇幅巾，海濒一庐，有琴有尊，弦之酌之，陶陶以春”^[4]。光绪十年，师山书院院长沈之瑾，发现衙门官吏侵占书院钱财，向书院报销常年房费、节礼费等占书院年收入的三分之一，因而书院经费入不敷出，难以为继。院长准备向同知反映情况，请求裁撤“浮费”。时在书院任教的徐云锦积极支持，并会同陈子兰、黄景仁、刘逢吉、龚日孜等人联名“禀请当事”，并要求“转详大吏”，结果“得如所请”，一举解决书院办学经费困难的大问题，使古老的师山书院重现生机。

三、行修业崇，邦闻孔淑

徐先生潜心教育，桃李芬芳。张謇赞美徐公：“学道而不大夫，穷经而不著书。聩然大顺于里闾，而渊乎为宗其徒。”^[5]他“学道”而不愿为官，“穷经”而不衷于著书立说。心甘情愿当一名普通的教师，为家乡植德树人，为后人树立了一个不朽的楷模。他是一位“经师”，以儒家经学教授生徒，张謇称赞他“高居却聘，笃老传经，伟兹海澨耆英”。他也是一位“人师”，注重道德修养，其教弟子，弃取人一绳以根本；注重因材施教，“各随所受之才以为深浅高下，故用力顺而收效常丰”^[6]。他更是一位“大师”，热爱教育，终身授徒，取得丰硕的教育成果，“从而成名者，前后数十百。虽至鲁钝，渐渍于先生之教，未有终弃于时者”^[7]。他为教育事业殚精竭虑，付出毕生的精力。他通常每年总要将所研读的《易》《诗》《书》《三礼》《左氏春秋》《论语》《孟子》等书温习一遍。光绪十七年（1891）夏天，徐师已七十七岁。他先将诸经温习一遍，又分日定课，研读周秦诸子文章。其中《管子》七十余篇，内容驳杂，逻辑上亦有欠妥之处，有些篇目一向未读通。此时，他下定决心要将其读懂弄通。于是，“旁陈群籍，纵横爬疏，坐诵行思”。通过与多种典籍的对照考订，进行梳理，以求融汇贯通。他刻苦攻读数十日，积劳成疾，吐血卧床，从此一蹶不振。其间又不顾年老体衰，为请业弟子纠正文字，致使身体每况愈下，一病不起，于光绪十八年正月初四卒。先生操铅椠主坛坫四十年，“一旦撤手皋比”，其学生无不“临丧号恸”，遂与乡人商议，考其德行，号曰“孝懿先生”。

张謇得石渔师凶讯，“即往省视”，称先生“生平和厚介洁，为一乡之望”，联想去年背诵经书致疾，老成凋谢，“可胜慨然”！张謇一向对先生敬重有加，光绪十三年（1887）作《征士徐君清寿之颂（有序）》，赞颂先生“雅素冲懿，开亮纯洁”的优良品德。光绪十八年（1892）作《徐先生墓志铭》，客观地叙述了先生光辉的一生。民国十四年（1925），又为《徐征君并子元尹孝廉遗著序》，思老师之恩德，赞学友（徐孚吉）之才华，怅师友生平之零落，情感真挚，催人泪下。近代文史学者、诗人周家禄一向景慕徐公，曾作《原养寿徐征君》，赞美徐公淡泊名利，沉潜教育，善于养生，培植浩然之气。光绪十八年（1892），又作《祭徐征君文》，赞扬徐公顾全大局，公而忘私的品格。其《挽徐孝懿先生》写道：“未得为夫子徒，私淑诸人近问鲤庭闻绪论；是曾以贤良征，固让不拜远从蕃榻溯清风。”可见这位“海门大师”在儒林中的崇高地位。徐先生一生撰有多部著作，经史部有《易义辑录》《书义辑录》《前后汉书菁华》；子部有《寸草庐省身录》《寸草庐文集》三卷、《寸草庐诗集》六卷等。

   由是观之，徐云锦虽不是显官鸿儒，却美名远播；他沉潜于海门教育，创造了不平凡的业绩，“确乎潜龙，寥乎隐豹”（张謇语），是一位值得后人敬仰和学习的海门大师。

参考文献：

[1][3][4]《征士徐君清寿之颂》，《张謇全集》第5卷第331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2][5][6][7]《徐先生墓志铭》，《张謇全集》第5卷第372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本文刊2012年9月《海门日报》，编入本书时作者作了修改）

编辑  高广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