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诗人张謇和画家杨令茀/徐慎庠

诗人张謇和画家杨令茀

徐慎庠

其实张謇先生也是一位诗人，而实业家、教育家，甚至称为社会活动家都掩盖了他的诗名。诗人张謇和画家杨令茀女士的交往便充满了诗情画意。

早在1899年3月下旬，张謇到无锡拜谒赵菊泉老师墓时，曾专门拜访杨令茀的三伯父杨宗瀚，谈起筹办业勤纱厂事，“忧患危苦之思溢于言表”，张謇有同感，在祭扫师墓以后还专程参观了业勤纱厂，杨宗瀚为他亲自逐一介绍。辛亥革命那年张謇在北京，与时任参赞的令茀长兄杨味云熟悉。1922年10月，张謇曾接受杨令茀寄赠的自诗之扇，知道她诗书画俱佳，并且在北京举办个人画展，轰动了京城。自从南通女子师范学校建校廿年以来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奇女子。事情出人意料的是杨令茀主动要求到南通女子师范举办书画会，这可能是张謇新兴的大生纱厂实业、二十年来的女子师范教育，还有张謇的为人处世吸引了她。1926年6月21日（民国十五年五月十二日）《张謇日记》云：“无锡杨女士令茀来。”张謇第一次见到年届四十的杨，赋诗《杨生令茀见过》一首。

闻子侍清宫，如何访野翁。牵连金祚竭，示戚阮途穷。

文雅髦犹髧，齐华体与充。宁夸三绝异，企得众人同。

杨令茀自幼酷爱书画，八岁时拜江南画家吴观岱为师，她敬慕秋瑾，立志求艺，是上海务本女塾高材生。1912年随长兄杨味云到北京，不仅拜文坛耆宿樊增祥为师，也结识了陈师曾、丁闇公等名流，从而书画艺术和诗文日益精进。她曾在故宫古物陈列所临摹历代帝王画像，所以张謇诗中有“闻子侍清宫”句。她体态肥胖，且把头发梳理得完全是新式的时髦女性，所以有“文雅髦犹髧，齐华体与充”。至于“宁夸三绝异，企得众人同”，乃赞美她的诗、书、画“三绝”，众女生哪能与她企及和相同呢？

在杨令茀书画展览期间，于6月30日在苏来舫举行招待酒会，由负责教务留校高材生罗玉衡、范北强主持，杨令茀及女子师范同学即席赋诗，张謇唱和作答。诗云：

风亭月舸两能清，园草坛花不辨名。蝶畔停车妨路曲，鸥移席间趁潮平。

嚬桃人去谁窥母，掷米姑来自有兄。记取衰翁今日快，劝杯新旧女门生。

苏来舫，还有星河舫是张詧张謇兄弟俩合资建造的二艘游艇，苏来舫在张謇亲自“缮治”下于1923年七夕正式宴客，此次是第一次接纳众多女生宴会于苏来舫，且有几位女诗人，所以心里特别快活，“记取衰翁今日快，劝杯新旧女门生”。张謇对杨令茀既专攻人物又擅长山水，看到她的画作感到特别高兴，有《题杨令茀山水》诗：

树外青山水外云，云溶水靓着诗人。除非飞下骖鸾侣，谁溷苍茫独立身。

杨令茀是位独身主义者，张謇于此前赠扇时对她有所了解，并表示敬佩。而张謇的另一首《题杨令茀“董小宛病影图”》却是另一番意境：

澄碧空留水绘园，影梅何处最销魂。朴巢尚解怜愁病，湘管描来有泪痕。

这正是杨令茀的人物画的传神之处。杨令茀在务本女塾毕业后曾在如皋小学担任图书教师，所以她对水绘园的景色相当熟悉。对冒辟疆与董小宛的故事也相当清楚，所以这些生动的名人素材也成为她创作的源泉。更为奇特的是，杨令茀画的紫色的茄子，更让张謇感到惊异。诗《题令茀画茄》这样唱和：

生来词女非农女，画出彭亨紫更殊（紫彭亨见山谷诗）。

百亩山庄蔬果足，彩毫能住一年无。

杨令茀是一位很勤奋的女画家，她在南通举办个人书画会的期间到南通五山之一的马鞍山附近江边和农村进行写生，并且住西山村庐。她在南通度过一个罕见的暑热天气，这在《张謇日记》的最后一页上有专门的记载。例如农历六月十八日记为“大热”，六月二十二日“热至九十一度、濠阳九十六度，感不适”。而杨令茀在大热天挥汗作画。所以，张謇有《大热简令茀》诗。诗中有“令茀清妙才，腰腹丈夫巨”说的是她体形肥胖，热天对她更是一种负担。全诗有三阙，最后一阙这样描写：

诽谐遣不得，作计捐画肚。渠渠介山楼，花不待贤主。

江上自南风，烟帆了可数。水竹贮清凉，任取曾无与。

溽暑难当，有道是“心静自然凉”，诗人给女画家频频送上凉风与清凉，是谁“任取曾无与”呢？无非是诗、书、画战胜了暑热，炎夏无碍于诗与画的创作。杨令茀在南通逗留了月余的时间，可能是她向张謇先生透露了将到国外举办个人画展的消息，事实上在第二年即1927年在日本、朝鲜、美国都成功地举办个人画展。张謇有《和令茀小令》，倾吐了诗人对这位女画家的敬慕之情。

频年梦，桐花凤，一夕飞来郑重。

花柳柳，凤依依，如何只要飞。

诗人的情感溢于言表。张謇还有《题杨令茀“木公金母图”》以及《题杨令茀画“蓬门课子图》等，这是张謇一生中对一个人的诗画作品唱和最多的一次。而张謇的日记到民国十五年六月二十四日戛然而止，他于1926年8月24日（民国十五年七月十七日）谢世。张謇诗和杨令茀，也是张謇先生人生谢幕之前最为酣畅淋漓，也最为精彩值得记录的一笔。

杨令茀于1978年9月5日在美国加里福尼亚卡麦尔城病逝，享年92岁。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本文刊《张謇研究》2009年第2期）

编辑 黄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