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楚辞与张謇诗歌创作/严 婧429
来源:海门市张謇研究会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org 楚辞与张謇诗歌创作 严 婧
张謇诗歌现存凡911首,广纳绝句、律诗、乐府、小令诸体,今多收录于《张季子九录.诗文录》和《张謇全集》艺文卷中。风格上,张诗总体趋于清新隽永,不居奇诡,充分展现传统士大夫推崇的温存敦厚的诗学精神。语言上,张謇曾自云“繁而溺必缛,简而任必俚”(《梅欧阁诗录序》),而尊古尚《诗》,因此文质兼备,不流于绮丽藻饰。题材上,张謇主张“诗言事……无事则诗几乎熄矣”(《程一夔君游陇集序》)。故张诗载事录物者尤多,随事抒情。手法上,张诗善借妙笔、多用典故,广鉴楚辞、《诗经》等诸多典籍。理清中国经典对张謇诗文创作的影响,既有利于对张謇诗歌风格的把握描绘,又有利于张謇诗歌的校注整理,还有利于对张謇精神思想的解读诠释,辅助其他门类的张謇研究。本文以楚辞对张謇诗歌创作的影响一作小论。 同治十四年(1875),22岁的张謇开始学习朱子语录与楚辞。他在《生日被留如皋寄叔兄》一诗中写道:“菉葹未歇艾敷荣,开卷《离骚》感降生。”其后,张謇虽未专门对楚辞立书评论,但从其诗歌中仍可看出楚辞对他的影响。张謇对楚辞的化用,大致有二:一是对楚辞文体的借鉴,二是对楚辞诗句字词的借用与改用,这也是张謇化用楚辞最常见的方式。值得一提的是,有时这二者的界限并不鲜明。才华横溢的张謇在化用楚辞的过程中,往往主要使用一种手法,而兼用其他手法。下面结合具体创作略作阐发。 宋人黄伯思有云,楚辞“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楚辞具备鲜明的地方特色,形式上独具一格,每成一句,皆用“兮”字。“兮”字有利于字句间文字音韵的转承,使楚辞宜歌宜诗,易于吟咏,《九歌》《大风歌》《垓下歌》皆是如此。“兮”字亦是判断后世诗歌是否拟效楚辞的重要标志。张謇鉴用楚辞体裁,写作诗歌《国歌为通州师范作》《通州小学校歌之一》《通州小学校校歌之二》等。毫无例外,三首诗歌均以“兮”字贯穿行文,充满节奏美,特别适宜歌唱。如《国歌为通州师范作》中首句便写道:“仰配天之高高兮/我昆仑祖峰/俯表地维而建极兮/黄河大江。”意境开阔,气势恢宏。在形式上、意境上均与《离骚》中“朝发轫于苍梧兮,夕吾至乎县圃”“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等句相似。又如《通州小学校歌之一》开篇道:“朝暾兮熊熊/照吾州兮海之东/犹日出兮儿童/勤学兮开智/昭昧兮发蒙。”他以初生的旭日比喻新兴的儿童。还如《通州小学校校歌之二》结尾又有“山之高兮积石成/成国民兮小学生”,对青少年寄予了厚望。采用楚辞的形式创作校歌,借鉴了楚辞适宜歌唱的特点,更从精神气质上反映了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流露了张謇对于年轻一代的殷殷期望。 《文心雕龙×辨骚》曾赞楚辞“惊才风逸,壮志烟高”,“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此言不虚,楚辞多受历来文人的青睐推崇乃至仿作研习。与张謇交游甚厚的王国维、俞樾、徐昂等人都对楚辞发过精辟见解,而张謇在诗歌创作中也时常借用楚辞的字词、改用楚辞的诗句。 借用字词,即直接使用或略经修改后使用楚辞中的词语。“借用”手法在张謇诗歌中比较常见,如《落花十二韵》中写道:“阴阳有代谢,绝炕宁淹留。”这句话感慨繁花调落、岁月流逝,其中“淹留”二字是长时间的存在的意思。该词取自《离骚》中“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一句。又如“纷蕴上边工,龙鱼乃杂糅”(《招隐三首赠金石菱石菱筑三思亭期十载后归隐索诗为券感而赋之》)中“杂糅”二字取自《离骚》“芳与泽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表示好坏不同的事物混杂一处;“愧君远游壮,万里逐轺车”(《寄怀吴琬卿大球陕西》)中“远游”二字借用《九章×远游》“远游”一名,说明道路险阻漫漫;“人间何限癡龙睡,未觉云中别有君”(《为黄仲弢题龙女图》)借用《九歌×云中君》“云中君”一名,代指雨神等等。 改用诗句指对楚辞原文进行拆分、化用,虽在形式上已与原文有较大差别,但仍然脱胎于楚辞。如《题梁节鑫青天倚剑图》一诗,首联“长铗无端掩陆离,申椒菌桂镇相思”,改用《离骚》中“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与“杂申椒与菌桂兮”二句,修饰铺陈佩剑的神采;颔联“为应晞发阳阿日,浩荡灵修不汝知”,后半部分改用《离骚》中“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表达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无奈人生。还如“金堂玉室群仙事,自辔苍老览看溟”(《为黄仲弢题龙女图》),自言驾神兽上天,化用《离骚》中“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人言秋气令人悲,摇落山川新”(《以丽梅坛之石作此诗》)一句套用《九辩》首句“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用来表达感秋情绪等等。 然则,不管是借用或者是改用,张謇都能在准确无误地理解楚辞原句的基础上,灵活自如地表达情感、传递思想,这一切都充分显示了这位清末状元良好的文学素养与深厚的家学渊源。 正如张謇去世后,章炳麟为他所写的挽联那样,张謇一生“承濂亭薪火之传,能以文章弇科第;载端木胡连之器,岂因货殖损清名”。两千多年前屈子所喟叹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正是这位“状元企业家”对邦国、民族的责任感的精神写照。由此看来,楚辞对于张謇诗歌创作的影响也并非偶然了。 (作者单位:南通大学文学院。本文刊《张謇研究》2012年第2期) 编辑 高广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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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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