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屋与状元匾/徐俊杰

将军屋与状元匾

徐俊杰

在浙江温州市文成县的西北部有个南田镇，地处平均高度650米左右的高山平台之上，是明朝开国元勋，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刘基（伯温）的故乡。这里风光秀丽，气候宜人，植被丰富，人杰地灵，被誉为“天下七十二之第六福地”。名人故里多名迹，文成县文物馆2012年公布了《文成县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名录（四）》，其中提及此地有一处未定级的清代古建筑——位于南田镇的刘旭东民居，编号330328-0393，具体位置为浙江温州市文成县南田镇南田村外宅自然村牌坊南路55号，这就是拙文题目所及刘基后人“将军屋”的所在。

此屋在民国时期出了三位将军：少将刘凤威（刘劲持的五叔），刘基第十九世孙；中将刘劲持，刘基第二十世孙；少将刘霞卿，刘基第二十一世孙。因而得名“将军屋”。

根据有关材料介绍，“将军屋”始建于清光绪初年，是一座两层四合院式木质民居。院子坐北朝南，前后两进，由门台、前厅、东西厢房、正厅组成，占地面积约2亩，呈日字型分布。四周岩石垒筑成3米多高的围墙，既能挡风御寒，又有防盗之功能。东、西、南三个方位辟有三门。南门门台砖砌，门框用条形花岗岩，屋顶三山造脊，门额上阳刻楷书“业洪亮宏”字样，两侧有对联“由正路方为君子，对青山如见大宾”。前厅九开间，进深三柱七檩，中柱前后三步。东、西厢房均五开间，两层。正厅九开间，进深五柱九檩。整个建筑结构严谨，布局合理，规模宏伟，定盘枋、挑尖随梁、雀替、斗拱做工精细、雕刻精美。

然而最能证明主人身份的，是正厅檐下悬挂的南通状元张謇题写的“是亦为政”红底金字行书大匾，上款为“笃斋老伯属书”，下款作“大清光绪三十年春，南通张謇敬题”。其实，将军屋原有五块名人题写的匾额，但其余几块皆毁于文革，此为仅存之物了。

上款人“笃斋”为刘凤威将军之父，应该是“将军屋”的第一代主人，据《青田百名将军录》载：“刘笃斋精研易经及星相子平（即徐子平，北宋星命学大师，后世以术士宗之——笔者按）之术，常语人曰：此儿（即刘凤威——笔者按）相貌奇伟，他年光裕门第者，必此子也。”张謇题匾以“老伯”称之，殊为亲切。所谓“是亦为政”，语出《论语》,书云: “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在孔子的思想中，“为政”是个宽泛的概念：立足于家,齐家即是为政；立足于国,治国即是为政；平治天下,王天下即是为政。当年刘伯温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著称于世，而笃斋老伯“精研易经及星相子平之术”，显然有几分祖上遗风，于是张謇用“是亦为政”予以高度评价，甚为恰切。

那么，张謇是在什么因缘下为“笃斋老伯”题匾的呢？关于这个院子的一些历史背景，住在这里的村民似乎并不很了解。据较为熟悉当地历史掌故的文成县知名侨眷刘日泽先生称，这座老宅是刘氏一个分支从附近一个叫谢塘岸村的地方迁至此而建。在谢塘岸村，还有两座刘氏祖上的老宅，历史年代比这里的要久远一些，此外不详。笔者试着欲解开此迷团，竟一无所获。首先是“笃斋”的生平史料除了上述一句之外，便无其他内容；再者《张謇日记》等相关史料中对此又均无一字提及，此匾题写于“光绪三十年（1904）春”，在这个时段，甚至找不到张謇与浙江或者温州有关的蛛丝马迹。回头再看小辈，此时三位将军中，刘劲持（1904.9-1988.4）尚未出生，刘霞卿（1895-1954）只有9岁，唯刘凤威已经成年：

刘凤威（1883-1928），少将，参议。字劼夫、劼甫，乳名汝谋，天资聪慧，六岁时父亲授以四字书，过目不忘。光绪廿九年（1903）时二十岁，与同乡刘秉枢、刘崧申、夏超入浙江武备学堂。

材料读到这里，线索断了。在浙江武备学堂就学的刘凤威应该不会与张謇有什么交情。刘凤威行五（有材料称其为“刘劲持五叔”），但另外几位兄长也均已失考。

有材料以为张謇“时任浙江蚕纺学校校长”，但当时应该只有林启在杭州创办的“浙江蚕学馆”，张謇与林启交往不多，且林已于1900年去世。除此以外，笔者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题匾一事可能与一个重要人物有关，那就是一代经师孙诒让。张謇与孙先生的交往在《张謇日记》中只有1908年孙去世后张謇撰挽联一事，余无所及。但事实上，二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密切的。在笔者所掌握的资料中，至少有两件事可证其关系：1905年，张謇为孙氏文字学专著《名原》题写书名；1907年，张謇为孙氏创办的“温州初级师范学堂”题写校名。另外张謇还曾为其诗卷题端，还曾为纪念孙诒让所建图书馆题写“籀园”二字。二人有“题字”缘。笔者以为，有理由推测，同处温州一地的经师孙诒让与精研易理的刘基后人刘笃斋之间或许有交往，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孙诒让为刘笃斋求得的张謇题匾。奈无实据，不可遽下结论。看来对于此匾的深入考证，只好暂付阙如，以待高明了。

将军屋躲在大山的平原福地里，偶尔会有游人撞入，也有冲着这块状元匾去的。里面人们的生活一如往昔，有条不紊，老人、孩子、温顺的狗。东厢前院边的古井依然一早有妇人过来打冰凉的水洗脸，孩子们一样系着红领巾去上学。大家保持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的祖训，所以，院子里一直是干净的。

可惜，百年老宅不意竟遭丙丁之灾，引为憾事。据陈木云先生博客2012年11月20所发表的博文《陆军少将刘霞卿》称：该“将军屋”故居惜于2012年4月11日，因电线老化起火烧毁。这是真事，笔者在网络上见到了这场大火的视频，起火点应该就在张謇匾额悬挂的正厅位置，院外作壁上观的人不少，好像见不到有人救火，估计山上消防比较困难，眼睁睁看着130年的老屋毁于一旦。这回张状元匾恐怕难以幸免了，天灾乎，人祸也，这个结局，须是精通星命学的笃斋先生始料所未及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