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乌拉成氏族谱叙》考述（二则）/黄鹤群

张謇《乌拉成氏族谱叙》考述（二则）

编者按： 本刊同时收到黄鹤群、赵鹏两先生关于张謇《乌拉成氏族谱叙》的文章。限于篇幅，黄、赵两文刊出时作了删节，谨此说明，并向作者致歉。因新版《张謇全集》未能收录《乌拉成氏族谱叙》，全文附后。

张謇为《吉林成氏家谱》作序考

黄鹤群

一

2009年12月初，南通新世界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沈爱国打电话给我，说是中国楹联协会名誉会长常江应邀前来南通，想请我一起作陪。我如约前往宾馆。

席间，我们聊起南通与张謇的有关情况，常江对此比较熟悉。他告诉我，张謇先生曾为他的曾祖父成多禄编修的家谱作序。我感到有些惊讶。问他：“张謇所作的序还能找得到吗？”他告诉我能找到。于是，我对他说，请寄一个复印件给我。事隔不久，常江回北京后特地将张謇为成多禄家谱所作的序的复印件寄给了我。吉林成氏家谱的封面上写着：“宣统二年六月吉林成氏家谱郑孝胥拜书（印）”；扉页上写着：“江苏巡抚程德全观”；扉页之后是张謇所作的序。

   常江，本名成其昌,满族人。1943年出身于吉林省吉林市松花江边的一个书香门第，1966年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地球物理勘探系，上世纪80年代初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他曾担任过中国地质图书馆副馆长、中国地质大学语言学教授；他又是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矿业作协会第一、二届副主席；他还是中国楹联学会的创始人之一,先后担任过中国楹联学会首任秘书长、副会长兼学术委员会主任、名誉会长等职务。他是当代著名诗人、语言学家、楹联家、书法家。

  常江是他的笔名，其本名叫成其昌，祖籍吉林。这与他的曾祖父成多禄是吉林人相吻合，且与其姓氏也一脉相承。

二

成多禄何许人也？据资料，成多禄（1864－1928），原名恩令（恩龄），字竹山，号澹堪，室园名榆庐、澹园、十三古槐馆。1864年1月16日出生于吉林其塔木镇（今九台市）。祖居山西，清初由京师迁乌拉，后北迁吉林省其塔木镇，隶汉军正黄旗。成多禄的父成荣泰曾担任过吉林乌拉总管衙门六品骁校，被授中宪大夫。

成多禄自幼颖慧好学，5岁始识字，8岁能诗，每书必抄，记诵耳熟。年16应童子试考取附生，列为榜首。22岁遴取为光绪乙酉科拔贡。

   1886年，成多禄在京候考，闻父病故，因急于奔丧而未能参加应试。1893年，投考国子监。原以为，尽管参考者众多，人才济济，但凭其实力和功底，不在话下，准能考得中，谁知“甫入场，即感寒大病，昏昏然不复醒人事，遂狼狈而出……于是归家，不复做科举想矣”。直至31岁时，又有一次机会进京参加顺天乡试，但又因患病晕场。

成多禄就读于吉林崇文书院，与宋小濂、徐鼐霖等成为学友。他才智聪明，学识深广，诗词创作屡有成果，书法艺术也日益精进。据传说，成多禄在北山关帝庙西廊房内写字，练习书法，仅“福禄寿”三字就连续写了三个月，每写完10张纸，便将纸累积堆放在一起，然后用刀刻，观其字形笔划是否一致，以此检验其手笔功力。

公元1898年，已是36岁的成多禄进入盛京将军（统管沈阳等地的最高军事长官）依克唐阿、齐齐哈尔副都统程德全处当幕僚，后擢升为首任绥化知府。成多禄为官清廉，不满官场贿赂成风，任用亲贵等腐败行为，遂于1910年辞去绥化知府职务，随时任黑龙江巡抚程德全调往江苏任职，来到苏州。从东北南下时，成多禄随身携带的全是书籍，令送行的友人很有感慨。成多禄却对友人说：“人生万贯不为奇，架上有书乃富翁。”成多禄在绥化被称为“清廉太守”。他在江苏任职的两年多时间里，遍游江南，以文会友，留下了许多诗词墨迹，使关东文化流入江南之乡。现在，苏州市沧浪亭公园与网师园廊壁上还留有成多禄当年6首五言律诗的石刻墨迹。

成多禄于辛亥革命后返回东北。民国五年（1916），当选为吉林省第二届参议院议员、中东铁路理事会董事。

成多禄的晚年寓居北京，将其宅院辟为澹园。1927年，张作霖在京组建中华民国军政府时，成多禄任全国参议院议员，后被委任为中华民国教育部审核处处长兼图书馆副馆长（即现在的北京图书馆）。1928年。成多禄病逝于吉林寓所，终年65岁。

成多禄一生淡泊名利，清廉从政。他精通诗文、功于书法，是“东北四大书家”之一，被喻为“吉林三杰”之翘楚。其诗风格调高远，沉雄稳健，一生留下的诗作在千首以上。主要有《澹堪诗草》二卷和自订年谱一卷行世。由今人翟立伟、成其昌等编注的《成多禄集》一书，共收辑了860首诗。今留传的著作还有《成多禄年谱》、《吉林成氏家谱》等等。其墨迹遍及东北三省、北京及江南各地，其匾额、楹联等，在京、吉、奉、哈等地颇受推重。他曾为吉林将军铭安、希元的“功德碑”写碑文，碑文字迹隽秀、典雅。

成多禄现在被列为吉林市34位历史文化名人之首。世纪交替之时，北京、吉林等地的成多禄后人，向吉林市档案馆联合捐献和寄存了200余件有关历史文物，该馆专建“成多禄纪念馆”，已对社会开放。其墓地也在吉林省九台县其塔木镇成家村重新修复，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三

成多禄请到张謇作序，是因为程德全的关系。

程德全（1860—1930），字纯如，号雪楼、本良，四川云阳（今重庆）人。其父亲程大观是个秀才，以教书职业为生。程德全随父亲读书时，一边读书，一边协助父亲教书。1890年，程德全独自至京师入国子监学习。期间，他看到东北时局的危机，便精心研究东北的危机问题，这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东北在京的旗人寿山与程德全相识，得知程德全熟悉东北问题，十分赏识其才华。1891年，程德全经寿山推荐，到东北做幕僚。1899年底，程又担任黑龙江副都统寿山的幕僚（在瑷珲）。1900年沙俄入侵东北，程受命赴前线，积极参战，在朝野赢得了很高的声誉。1901年，程德全擢升直隶州知州；1903年擢升道员，又赏加副都统衔，署理齐齐哈尔副都统；1905年擢升黑龙江将军。宣统二年（1910）调往江苏任巡抚之职，积极参与预备立宪活动。

当时，张謇领导的立宪运动在江苏地区开展得轰轰烈烈。程德全到江苏后，虽有军事方面的阅历和才能，但在政界资历还很浅，影响力不大。而张謇在地方上有很盛的声誉，实力雄厚，影响广泛。程德全与张謇原本不熟悉，没有多少私交。但由于两江总督张人骏不支持立宪运动，与张謇政见不合。1911年，政治危机加剧。此时，张謇与程德全两人开始合作应对时局。2月18日，张謇到苏州拜见了程德全，从此双方联系密切，共商国是。程德全成了江苏官绅应对危机的政治集团“操盘手”，全力支持张謇召开国会、建设责任内阁等主张。

成多禄随程德全到苏州后，结识了很多江南名士，如张謇、朱祖谋、郑文焯、赵熙、夏敬观、吴昌硕等。程德全对成十分倚重，文稿均交其代笔，如寒山寺内有一刻石专记维修始末，虽署名程德全，但观其书风即知乃由成公捉刀。

是年，成多禄遵父命精心修纂《吉林成氏家谱》十卷，在苏州付梓。因张謇与程全德交往甚深，而成多禄又是程德全的幕僚，两人经常相互切磋书法、诗词。所以，在《吉林成氏家谱》付梓之前，成多禄便邀张謇为之作序。《吉林成氏家谱》付梓后，成多禄岁暮返乡，分送族内各房。

（作者系张謇研究中心副会长）

记张謇的一篇成氏族谱序

赵  鹏

黄鹤群先生拿了一份张謇的《乌拉成氏族谱叙》来，就其中个别字句邀我一同探讨。成氏族谱程德全题签为《吉林成氏族谱》，而张謇所作序言的题目则是《乌拉成氏族谱叙》。这篇序言是从原谱复印下来的，一看就是张謇的字迹。然而，新编《张謇全集》未能收录，此文显然已属集外遗珠了。

《吉林成氏族谱》为吉林乌拉人成荣泰所纂修，谱成于光绪六年（1880），30年后，即宣统二年（1910）由其子成多禄印行。成多禄字竹山，为清末北方著名的诗人和书法家，曾在担任齐齐哈尔副都统及黑龙江将军的程德全的戎幕中主办文案，宣统二年程德全调任江苏巡抚，他也随之南行，来到苏州任所。其时张謇因奔走立宪，已是名动东南，而与程德全的交往也很密切。成多禄请张謇为族谱作序，就在这个时候。稍前一些时间作序的，如郑孝胥、汤寿潜乃至程德全，既与张謇为友，又都是立宪阵营的骨干，张謇受请作序，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其实，张謇与成氏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因此他的序文也只能泛谈家族与国家的关系，一到稍稍涉及成氏之事，就有不准确之处。例如成多禄出示父亲成荣泰的这部族谱，张謇就写成“多君竹山所示绥化太守之谱录”，其实担任过绥化太守的是成多禄本人，而不是他的父亲。至于成多禄的才干，推想张謇只要稍有接触，一定能够欣赏，所以即使他们不太熟识，序中所称“多君才行卓荦，善承先志”，也不致仅仅是句客套话的。

（作者单位：南通博物苑）

附：《乌拉成氏族谱叙》

古今人民进化之阶，其主义无不由家族、国家推衍而至世界。自近及远，由狭而广，势之所趋，其固然矣。《尚书》明德以亲九族，《管子》服度以固六亲，《周礼》掌邦族以专官，欧人演民族之学说，综是以观，又可得类族与得民之微意焉。吉林乌拉成氏，自春秋以降，代有闻人。其由明至国朝，世系、望族之原委，详于多君竹山所示绥化太守之谱录。夫幽、燕、齐、晋族姓之例，至国初而一变，其时从龙之彦率隶汉军，以名为氏。南方之人，视同满洲，而至进而考之，则勋门鼎阀往往各有汉姓，近世益彰矣，盖亦时会使然也。中国幅员之广，人民之繁，著于五洲，而官书所录户口之数乃不可信。近今甲督各行省清查户籍，然奉行不实，编制无方，或仅愈于漫不检纪而已。夫多数之族姓、少数之族姓所分也，沄沄百姓，诚能各谱其宗，使有汇归之枢纽，则调查者无同姓复查之扰，编计者有分门统计之便，讵非编制之助乎？然则，各修族谱，即无异分编国籍。成氏于吉林昌之，弥可崇尚。世界大势，国家强弱视民族之强弱为差。西人恒言，有家族思想而后有邦国思想。敬宗修谱，固爱族之一端。多君才行卓荦，善承先志，其必能以爱族者进而爱国可知。因其请，述国与族之关系而为之序。宣统二年九月，通州张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