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张謇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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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识小录(续)/徐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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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俊杰来源:《张謇研究》2022年第4期(总第71期)网址:http://zhangjianyanjiu.com

云泥识小录(续)

徐俊杰


72. 辛园    

1905年的《绘图上海杂记》载“目前继起之园囿,以吾所知,亦有三四区,皆仿庾信之小园而不效平原之巨制。一为金陵辛氏所筑,结构谨严,位置疎落,中有其乡书家张季直先生所书联额,足为园林生色”。查《张謇全集》,未得其所书联文,知已逸去,其所书额,恐亦不为世存。

辛园俗称辛家花园,本名松柏园,故址在上海静安区新闸路泰兴路口。清光绪中叶南京巨商辛仲卿所筑,园占地约十亩,富亭台楼阁,景色优美。1911年盛宣怀购得辛园,在园中建西式楼房,造水榭曲廊等。1914年,康有为寓居上海,以每月一百二十元的租金租赁此花园南半部,又建“游存楼”“补读楼”“莲韬馆”“闻思斋”等建筑,并将部分空地改为花圃、果圃,还饲养乌龟、袋鼠等上海罕见的动物。1921年康有为迁往愚园路自建的“游存庐”,地产仍归盛氏收还,不久盛氏家族将原辛家花园北部建为家寺,该寺后捐给佛家,改建为“清凉禅寺”。南部归房地产商,建为中华新村。

或以为“园主人原是犹太人辛溪”,其人亦不在少数。《邓伟志文集》:“一次,近代史专家秦维宪先生光临,他兴致勃勃地讲起了中华新村的历史。这里在本世纪初为辛家花园。‘辛’,不是中国百家姓里的‘辛’,而是取一位名叫辛什么的犹太人的‘辛’”。不过郑逸梅《觉园与辛家花园》一文似乎更有说服力:“园为巨商辛仲卿所有,这位辛氏,我虽不及晤见他,但我有陆云荪瓜豆园雅(集)所摄的照片……当时有人指给我看……坐在前排的一位宽袍大袖、低垂着头似有澳丧气氛的,便是辛仲卿,大约这时他商业失败,不觉忧形于色了。” 而时任日本邮船株式会社上海支店长永井久一郎(1852—1913)的《来青阁集》中有一诗题,读之则可确认园主人真相:“……于辛园即席赋诗言谢兼赠园主辛仲卿必达”。由此更得知仲卿之大名为必达。

查张国淦《中华民国国会篇》,知此园又曾为同盟会本部临时会址:“辛亥革命上海光复,乃移日本东京本部于上海辛家花园。孙中山先生返国,南京政府成立,又迁本部于南京”。

对于张謇而言,辛园是他在上海的一处重要聚会场所。《张謇日记》光绪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九日载:“与蛰老等十九人公饯乙盦于辛园。”光绪三十年十二月三日载:“与丹揆、葆良、竹君、寅丞、久香、平书、段子敬(少沧之子)八人公饯陶斋于辛园,邀海观、蛰先、菊生、屺怀、邓孝先(邦述)陪之。”光绪三十一年十月十二日载:“饮德隆格于辛园。”

辛亥以后,辛园易主,则不见张謇在此聚会记载。《张謇日记》中唯见其借住辛园对门的一笔:“去沪,借寓胡二梅君宅,新闸路辛园对门二十三号”(民国二年七月十九日)。如今,辛家花园虽已无存,但在老明信片中依然可以一睹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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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柳芝庭

《张謇全集》录有1922122日《赎回山东路权通电》,所据《申报》原题为《张季直计划赎路之养电》。此电犹见于1922131日《民国日报》,所小异者,电文起始更有“柳芝庭兄即刻抄转”字样。这几个字确实不属于电报正文,应该是张謇交付柳芝庭处理时的附言,《申报》的处理是对的。而《民国日报》误置此语,却无意中牵出了柳芝庭这样一个中间人。

柳究竟是何许人?查《苏社社员录》,知柳芝庭名斌元,丹徒人,因其所填地址为“上海九江路二十二号大生沪事务所”,又可知其为大生沪所工作人员。《丹徒柳氏谱略》载“十二世斌元,字芝庭,号蜷庵,附贡生”。其名号、出身至此清晰。

沪所的柳芝庭参加相关通联工作,属其本分。在《张謇全集》中录有1924年张謇复柳一函,言“参事会送议事录等三折,又还经费存欠折一扣,即分别存档,本局裁员节费,本与港局为递嬗之机关,事非得已,费亦公决。”此处“本局”当指督办运河工程局,“港局”则为“吴淞商埠局”,而所谓“参事会”应该指“吴淞商埠局参事会”。函中随后所言更关乎人事安排,看来柳氏并非一般工作人员。

查柳芝庭曾为上海纱布交易所常务理事。毕云程《参与太平洋商务会议日记》云:“(1922年)十月六日上午八时,太平洋商务会议中国代表团……起行赴檀。……上海纱布交易所常务理事贾玉田君、孙北护君、柳芝庭君、胡萦波君,及各科长等均到船送行。”

据《张謇年谱长编》和《申报》,早在1921年,大生淞厂集股时,柳芝庭就列名发起人;192178日《江北长途汽车公司启事》中,发起人数十人,以张謇为首,柳芝庭列名靠前;1923516日《华实垦务股份有限公司招股启事并章程》广告中,柳芝庭列名发起人最后一位;1923912日大生纺织公司查账起草委员会会议,柳芝庭与会。1926年张謇去世,柳芝庭与几位金融界人士一起致有唁电。其中倪思宏为上海盐业银行经理、钱永铭为交通银行总行协理、吴在章为金城银行上海分行经理、胡筠为四行(中南、金城、盐业、大陆)储蓄会执行董事、叶薰为大陆银行上海分行、杨联绶为盐业银行上海分行副经理、宋德宜为信通银行董事、杨瑞生淮海实业银行上海分行经理。柳氏列名于杨瑞生之前,也应为金融界名流。


74. 张森楷

民国新修《合川县志》主纂张森楷在《序传上》中载有关于其自己所著《廿四史校勘记》的一段轶事:“民国三年,森楷客京都,稍出所著以质于湘潭王检讨先生及富顺宋育仁、宜都杨守敬、新城王树枏、南通州张謇、仁和邵章、侯官陈衍、仪征刘师培诸名宿,皆许为之序,而讫未有序来。”其中缘由已不得而知。

张森楷(1858—1928),四川合川县人,原名家楷,字元翰,后改名森楷,字式卿,晚号端叟,民国四年后更署石亲,学者称石亲先生。光绪十九年(1893)中举,次年参加甲午恩科会试落第,或以为此时与张謇已有学问上之交流。而张謇与之交往的最早记载,是在癸卯东游之日本神户。《张謇日记》“(闰五月)二十七日。晨,四川合州张式卿森楷来谈。式卿创蚕桑公社时,中小学校数年尚未著效,其所称艰苦繁难之状,大纲与余同,其细目尚不逮余十之六七。我国吏民知识乃如一胎而生,可怪也。”《张森楷年谱》亦可为印证:“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四十六岁。是年正月会试于河南,报罢。北走京师,为蚕桑公社立案,呈准学务大臣张百熙、荣庆,作为‘四川民立实业中学堂’。又请总理外交事务衙门庆亲王知照日本,往观内国博览会,并调查蚕桑及中小学堂一切事宜。以六月往,遍观东西京蚕校,购仪器于上海,先寄四川,逾闽七月乃归。八月杪抵渝,署知州陈夔麒谈及‘学务宪催甚急,而州人无知办法’者,先生具以所闻于日本嘉纳治五郎及张謇、罗振玉者语之。”

张森楷对张謇的事业十分仰慕。1906年,派其弟子四川陈丹根(庆桂)到通学习,张謇与之会晤。1922年,张森楷又曾亲自到南通访问。《张謇日记》载“四川张石亲(森楷)与唐超周、苟翘芳二人来参观”。民国十二年,张森楷还致函张謇,求教棉花育种方法,要求购买棉种。《张謇全集》据《张謇信稿》录有复函,告之:“种棉之法,与天气、地质、时令皆有关,种子尤要”;“尊处与通海相去二千里外,与其远求而不效,不如就近在宜棉之十余县,用其向种之种及培植之法而扩充之。”

张謇对张森楷的学问、事业评价颇高,曾集句为联相赠:“学有师承,文有矩矱;志在温饱,业在农桑。”

张謇去世后,张森楷有唁函寄往南通:“孝若宗世兄先生左右:濠阳一别,倏忽六年,每忆风仪,时殷云想。去冬得读川报转载沪闻,惊悉令先君福寿全归,薄海人士同深慟悼。吾兄仁孝天赋,膺兹大故,情何以堪!伏冀为国为民,节哀顺变,勿过哀毁,为盼为祷!森楷情深道远,无可将意,特抒鄙臆,作为挽联,浼书付邮,藉伸追悼。而政争方始,党战无休,邮局不受包裹,经春涉夏,无改此度。临岐束手,未可如何,只得录呈联款,附加别纸,至时代告尊灵,乞予昭鉴。虽冒宿草不哭之戒,尚原蜀道难至之情,想不比于东藩婴齐,见叱后至也。”何谓“冒宿草不哭之戒”?古有礼仪,墓有宿草不哭,即过了一年以后追悼朋友,不用哭来表哀思。此唁函、挽联之提交已越年,故有此言。又因“邮局不受包裹”,“只得录呈联款”。其联曰:

“气谊海东亲,记曾馆过三江、话连数夕,因相怜同病,遂南针锡我、更北府成予,回首卅年余梦影;事功天下重,闻已公能佐国、私足承家,特遥望各天,只一谒濠阳、竟群离海上,传心千古失神交。”其中“三江”指大阪川口三江公所。

(作者单位:本会)